第二日一早。

明珠快速梳洗过，又用了朝食，伏在案上温习昨日学的字。

待到日上三竿，她也练习过几遍，就往书房去了。

秦熠刚练完剑，因运动过，身上多了几分朝气来。

他换好家常衣衫，开始了今天的讲学。

第一次为人教授课业，学生很聪明，先生没经验。

秦熠决定从千字文开始教起。

他早已写好一篇千字文，让明珠在书案上看，他则在对面一条条讲授。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是昨日讲过的，今日接着讲解。

日月盈仄，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谓语助者，焉哉乎也。

秦熠先自背诵一遍，明珠拿着手稿边听边看。

他背完一遍，明珠也记下七八成了。

于是又让明珠看着手稿念一遍，果然能念得七七八八。

只是有些字词大略认得，若要问其涵义，明珠就一概不知了。

她的问题也连珠炮似得冒了出来。

“律吕是什么？为什么剑要叫巨阙呢？有虞陶唐又是什么人？”

秦熠挨个解答。

“天人合一，律吕即是明证。古之人用竹管埋地，地气发时可让葭管飞灰，自成音调。现在所有音律也是从此而出。”

他抱来屋中的瑶琴，按照音律演示一番，最后道：“所谓律吕，上接天地，下应人事，天人合一，所以调阳。”

明珠无限崇拜地看向秦熠：“你好厉害，懂得这么多东西。”

他轻咳一声，有些自得。

口中却道：“都是无用的学问，当不得什么。”

明珠道：“怎么会是没用的学问！若要细说起来，除了穿衣吃饭哪里还有大事，难道除了这些就都没有用了么？”

秦熠道：“人生大事，有重于穿衣吃饭者。”

明珠露出思索的神情，半晌才道：“京城里的人好像确实不愁穿衣吃饭，但我从前在乡下，能吃饱饭就是好年景了，普通富户也穿打补丁的衣裳哩。”

秦熠沉默良久，方才开口：“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民之大事，在衣食丰足，是我太过狭隘了。”

如是又讲解一番，末了指点明珠习字。

到了午饭时间，明珠便收好千字文，往自己院落去了。

时值中秋，园里的桂花也三三两两地开了，香得晕人。

明珠一边走一边想，好香的桂花！

记得刘妈妈说过糖桂花做起来十分容易，就是白糖价贵。

但府里也不缺白糖，正好做几瓮来吃。

回屋吃过饭，她也不休息，让人找几个干净的瓷瓮来用。

又砍下柳条，编几个篮子，和宫人一道摘桂花去了。

兴冲冲摘回几篮子桂花，拿清水洗了，用纱罩罩了放在院中晾干。

趁着天光尚好，她对着千字文温习一番。

又提笔习字，直到天色将暮才罢。

屋里点上灯，吃过晚饭，其时桂花也晾得差不多了，她就去厨房讨要白糖。

管厨房的宫人忙找了几瓮白糖出来，又因明珠待下十分亲厚，就多嘴问起白糖的用处。

明珠说了预备腌渍糖桂花的事来。

那宫人笑道：“娘子有所不知，若要腌糖桂花，需得用清晨的桂花才好，午后的花被日头一晒，十分香气倒要损掉四五分去。”

明珠也是头回知晓这个讲究，连忙谢过宫人。

又犹豫起来，已晾晒好的桂花却不知该如何处理。

那宫人就自告奋勇道：“娘子若舍不得今日摘得的桂花，不如做几个香包，凭它什么时候拿出来都是香的。或者还有多的就给我们厨下，午后的桂花做糖桂花差了一层，做些寻常吃食却是得益。”

明珠好奇道：“干桂花还能做什么吃食？”

宫人如数家珍：“那可多了，比如天香汤、桂花糕，都不用格外腌渍，立时可以做的，再不然拿来泡桂花酒也是好的。”

明珠听得入神，忙谢过了。

她和随行的宫人一道带了白糖回去，分出一些桂花预备做成香囊，余下的她又自带到厨房。

管厨房的宫人笑道：“娘子打发人送过来就是，何必亲自送来！”

明珠也笑道：“我却不耐烦缝制香囊，不如来学学怎么做桂花糕是正经。”

桂花糕却是十分好做，把米粉和江米粉、白糖用水拌匀，放到蒸笼里，上面撒一层桂花，蒸两刻钟就好。

明珠吃得连连点头，“明日清晨须多采些桂花来。”

厨娘惊讶道：“这些琐事让人去做就好，娘子千金贵体，何必亲自劳作。”

明珠笑道：“左右没有别的事情，难道做好了我就不吃么？”

自带了几块桂花糕预备分给自家院里的人，告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