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潼关,再往前走,路途就比先前艰难许多。
沿着山林和河流间的官道而行,人与马都更加警惕。
直到穿过稠桑塬,终于到达函谷关。
人困马乏,正好歇脚。
明珠听秦熠讲古,说到此处正是老子写下道德经骑牛而去的地方。
少不得在第二日出发时去当年关门处观拜一番。
像这等名迹,自然少不了文人墨客留下墨宝。
明珠津津有味地看了许多前人题诗,倒也有几首好的。
其中一首写:紫气徒盈满,丹经竟莫通。
明珠心想,这大约就是写老子紫气东来的典故了。
再有一首写:朱门不养三千客,谁为鸡鸣得放回?
明珠细细思索,恍然大悟,这是昔年孟尝君门客模仿鸡鸣赚开城门之事。
她心中得意非常,自觉又多了一层学问。
秦熠在她身旁,同样看到了这诗。
见她神情得意,不由也笑了。
过了函谷关,再向前走,就到了陕州,行几日终于到达洛州。
到了洛州,天气明显暖和许多。
梁宏收起那身貂裘,换上了薄衫。
众人在城中酒楼先安置了,裴英等人自去安排包船南下之事。
梁宏四个与他们同行,愿出一份钱同乘。
秦熠和明珠二人便去洛州的名胜之处游览。
二人先后去了城外的寺庙和石窟等处,再在城内繁华处游览一番。
果然风土与京城大为不同。
如是两三日后,三层楼船调拨停当。
明珠在码头看着那艘高大的楼船,惊叹不已。
“这船上都能跑马了!”她喃喃自语。
梁宏在旁边笑道:“这样楼船还算小的,只得在河道行走,若要出海经不了大浪。”
他一边招呼人搬运货物上船,一边道:“到了舒州,你还能看到更大的海船哩!”
这船是从南边运粮的漕船,恰好是一艘空舟。
那水手听了这话,也笑道:“这位郎君说的是,南边还有更大的船哩!”
明珠目瞪口呆地看着梁宏凭空多出的许多行李。
“你不是只有小花身上背的几个包袱么,怎得突然多了这许多东西?”她问。
梁宏嘿嘿一笑:“这你就不晓得了,俗话说物离乡贵,北边的玩意儿拿到南边很是能卖得上价。况且这条船有官引,交了税目还能赚许多哩!”
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折扇来,故作潇洒地展开,自豪道:“这两日我进下许多货物,除了送人之外,还能赚上一笔!”
明珠和秦熠面面相觑。
明珠从来没有这样的经验,她没钱出门;
秦熠过去不需要有这样的经验,他自有管事料理。
故此过去几日他们只在城内闲逛,再没有生出这些心思来,此时都有些羞愧。
梁宏见他二人神态,更加奇怪了。
“那位使得好弹弓的裴郎君置办下许多货物,难道没有你们的?”
裴英等千牛卫众的确置办下许多货物来。
此事倒不是裴英起头,而是同来的千牛卫听说梁宏范大等人在城中购置货物,纷纷起了意。
又不好瞒着长官,得了裴英允准,方才各自去做了。
裴英做事十分豁达,既然要做这低买高卖的事,总不能忘了秦熠。
故此也给他办下一份,只是这几日秦熠和明珠早出晚归在城中游玩,并没有十分关心这些琐事罢了。
此时裴英检点过船仓各处,恰好听到这话。
忙道:“郎君忘记了,前日还把单子给了你的。”
秦熠和明珠回忆一番,那日去了乐天旧居,回来还在一张纸上写了乐天的诗句……
秦熠再三谢过裴英,自去一边筹算成本等事去了。
明珠好奇道:“听说南边物产丰饶,这里有什么货物好运去的么?”
梁宏扇着扇子,故作高深道:“那可就多了!北边的土物自然不用说了,最好的东西还属波斯来的物事,什么琉璃碗、地毯、宝石香料一类。”
明珠不断点头,继续问他:“这样的货物运到南边,能赚多少?”
梁宏心里算了算:“少说二三倍也是有的。”
明珠吃惊不已:“这么多!”
梁宏就解释起来:“这些都是从西域运来,不知走了多少万里路才到京城,又要翻山越岭才能到洛州,自然价就高了。还得是这几十年西域安定,商路畅通,不然凭空又要加上许多成本哩!”
一个水手听到梁宏的话,不由插话道:“正是如此,虽然这样好东西物轻价贵,但向来税多,况且也难寻这许多。这回可喜沾了客人的光,小的们也分润一些回去,少不得多趁几个钱来。”
明珠听得连连点头,又好奇道:“你方才不是说南边有很大的海船么,难道没有南边的稀奇物件能卖?”
那水手却是见多识广,就回答道:“娘子有所不知,海上可大哩!而且风浪莫测,一个不对就船毁人亡了。南边常去的无非就是琉球扶桑几个岛屿,也是不毛之地,哪来的好东西?再远就是安南,那里最多香料,但到底海上不如陆上好走,即使运了香料回来,价格也贵。”
梁宏点头道:“也就是这几年走通了到安南的海路,再远也不知会去哪里了。”
那水手道:“郎君所言不差,也就是这几年海路打通,去的人多了,小的才晓得这许多。”
一时清点好货物人口,少不得扬帆起航。
明珠从没有坐过这样大船,只觉得与普通小船相比较平稳许多。
此时春光正好,沿岸绿草如茵,柳色如烟,果然十分好景。
明珠等人住在楼船最上一层,日常起居也有船上水手的媳妇来照顾,倒不觉得十分艰难。
至于饮食,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如现捞的大鲤鱼,只切成薄薄的片来吃,十分爽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