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二人听到有人叩门，都疑惑不已。

“这才什么时候，午间的席面总不能这时候就送来罢！”

说不得去开了门去看，却是一个妇人，四十多岁的样子，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簪了几支新鲜颜色的绒花，身上穿着半新的衫子，看着极是精干。

那妇人叩开大门，先悄悄打量二人一眼，道声叨扰，又笑道：“老身夫家姓王，这里人都叫我王媪，就住街口第三家，门上挂灯笼的就是了。”

二人也见过礼，又问她所来何事。

王媪答道：“老身家里开着牙行，街坊四邻都是晓得的，也都是老身店里的主顾。昨日听里正提起这宅子卖了出去，只因太晚了不好来拜访。今早恰听人说起看到了新邻居，少不得厚着脸皮来一趟，若是有用得上的，只管来找老身就是。”

她往院中看一眼，殷勤笑道：“郎君新近搬来，想必少人使唤，若不老身荐几个人可好？”

明珠十分好奇，问她道：“不知要多少工钱？”

王媪上下打量她一眼，才说起来：“工钱也是不定的，长契比短契就要低些，如果要签身契就更低了，至于衣食住处，都要主人筹备。”

明珠奇道：“为何长契倒要比短契低？”

王媪回答她说：“小娘子有所不知，这长契虽然工钱比短契低些，但约期内主家不能轻易辞工的，否则要赔送大笔银钱。至于身契，签下时已付过身钱，工钱自然就更低些。”

她又看向秦熠，笑道：“郎君家中若有需要，只管来寻老身便是。”

秦熠谢过王媪，又请她进门来坐，王媪连连摆手道：“老身家里和牙行都有事，今日就不多叨扰了。”

明珠就说：“刚才还说过几日请街坊四邻来家中坐坐，待家里整顿好了少不得要劳您指点一二。”

王媪笑道：“小娘子说笑了，哪里谈得上指点，街道上的事再没有比我更清楚的。”

几人又略微寒暄几句，便各自散去。

明珠回到院中，有些气闷：“这个王媪好生奇怪，怎得两副面孔看人。”

秦熠奇怪不已：“怎么就两副面孔了，她背地里欺负你不成？”

明珠讷讷道：“今日才见到，她哪里欺负得到我。”

她看秦熠一眼，终是说道：“她看你时万分殷勤，待我就平常了。”

秦熠笑起来，说道：“大约是我换了新衣之故，都说是先敬罗衣后敬人，你穿着平常，在她眼里自然就平常了。”

明珠不由举起胳膊端详：“我这衣裳干干净净，不算是簇新，但也没个破洞补丁，竟还不能入她的眼！”

秦熠少不得拉着她往屋里走：“今日要宴客，原也该换身衣裳才是。”

……

王媪回了家，先打发家中使女去后门看着送菜和肉的船。

“多挑些鲜豆回来，中午拿油盐炒了下饭。”

使女忙应下去了。

王媪又对自家女儿道：“街上一直空的那家果然卖出去了，我刚去看，那家郎君十分人材，你常日里留着些心，多接触接触，有你的好！”

她女儿宜君十分无奈道：“娘又胡说了，人家有娘子，我接触他做什么，给人做小么？咱家又不是吃了上顿没有下顿！”

王媪语重心长：“虽然都在一个街巷居住，但还是分个高低上下，咱家有牙行托底，吃穿也是不愁，但也只是比下有余，比上就远远不足了。”

她挨个盘算：“就好比刘秀才家，论说也算有些家底，不然也不能住在城里数一数二繁华的地方。但是他自己读书不得上进，家业也败落了，现在只得给人当账房做活，好好的一间宅院也要隔出半间赁出去。”

“再比如新卖出去的那家，你以为没人想过要买么？你在这里住了这许多年，几时见过屋里有人？你娘做牙行，也去那家问过，给出的条件苛刻就算了，要价还要一千二百两银子，这许多银子能有几个人家能拿出来？”

王宜君好奇地问：“都要什么条件？”

王媪说了许多话，结果王宜君却只问这个，气得她抬指一戳她的脑门：“关心这个做什么？人家只要三个条件：一是不能作奸犯科，二是不能粗鄙不文，三是不能养外室。”

王宜君揉着脑门儿，哼哼唧唧地道：“这三个条件有什么难的？”

到底是亲生女儿，她只得拿了帕子给她擦脸，一边说道：“单看这些条件确实容易，但合在一处就难了。有钱且来路正的多是专心商贾之事，有几个人是读书的？即便前两条都满足了还有钱，这样人物多是住在控海路上，住在这里泰半是养见不得光的外室。新来那家三条都满足还有钱，这样的人物难道不值得结交？”

她又忍不住戳了宜君一下：“你有记忆时咱家家业也好了，才搬来了这地方住。说到底你也算是在富贵里长大的，若将你嫁去差些的地方，你受不了，我和你爹也舍不得，但若要往高嫁，少不得要受些委屈。现在现成有个样样都不错的金龟婿，我还怕你这样子人家瞧不上哩！”

王宜君哀嚎一声：“娘你也说了人家的房子只卖给正头娘子，我哪有那本事给你抢了金龟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