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乔迁宴宾主俱欢。
是山塘附近松鹤楼的席面,因要得全,倒是分了几遭来送。
起先是新上的碧螺春和几样干果蜜饯。
明珠哪里能品得出茶水的好坏,喝了几口就放下了,只管拈了蜜枣儿和陈皮梅来吃。
秦熠几人却说:“这茶也是不错,只是不如前些时候在明月楼的碧螺春好。”
前来侍席的小二忙赔笑道:“客人说笑了,一年统共也就那些好茶,一半就要上贡,剩下的还要给有头脸的人家分过了才能买到哩!咱们酒楼统共分得一点,没几日就被识货的买空了。今日这茶不是顶好,但也是难得的好货了。”
众人原本就不甚在意茶水好坏,不过闲聊一句,也并无苛责之意。
不多时松鹤楼又送来八样冷盘,不过是寻常酱鸭、糟鹅、熏鱼一类。
明珠吃了几筷子,觉着虽然不错,但也不过是平常口味罢了。
小二早在旁边温好了酒,她拿了一盅来尝,原来是南边的黄酒,与在京城喝的酒别是两种风味。
在座的人除了明珠,恐怕只有梁宏也是安心吃饭的。
他冲明珠眨眨眼,“松鹤楼的松鼠鳜鱼是一绝,待会儿你就晓得了。”
明珠狐疑不已:“鳜鱼我倒是知道,松鼠鳜鱼又是什么?难道是抓了松鼠来和鳜鱼做的菜不成?”
秦熠坐在他们二人中间,原本正和人说话,此时不由看着她笑道:“若是松鼠鳜鱼要抓了松鼠来做,那前回吃过的老婆饼岂不是用老婆做的?”
明珠不由一噎,夹了块糟鹅送酒,不理他了。
过不多久果然上了松鼠鳜鱼。
明珠有些失望地看着碟中,即使改了花刀,也明显是条鱼,更没有做成松鼠的样子,为什么要叫它松鼠鳜鱼?
小二热情介绍:“这道菜之所以叫做松鼠鳜鱼,全是因为浇汁时会滋啦作响,和松鼠在叫一般。”
说罢就有松鹤楼的帮厨取了热汁浇在鱼上,那鱼立时发出吱吱的声音。
明珠夹了一筷子,心中暗想:酸甜可口,的确不错,但若说起来还是浇汁时的叫声最有意思。
后边又陆续上了碧螺虾仁、樱桃肉、腌笃鲜等菜。
最后是一道莼菜羹,十分滑嫩。
末了又上一碗汤面和几道点心。
明珠有心再吃,奈何已无余力。
因参宴人多,故而分做两桌。
两桌人里又只有明珠一个女子,她也无甚交际。
虽然酒足饭饱,但是筵席未散。
此时撤了席面,只摆一些时新茶果和点心,另有人在旁边温酒。
众人也拎了酒聚在一处闲谈畅饮。
初时还有些拘束,酒过三巡,也渐渐都放开了。
明珠才不耐烦和他们一处,自在院中寻了个僻静角落安坐。
她一边数着树上的果子,一边在心内思量,到底要找个营生来做才是,否则即使有金山银山,不消几年也空了。
说不得过几日请街坊邻里来,也好打听打听有什么营生。
她正想得入神,就看见梁宏拿小碟子乘了几块点心去喂小花,不由心中一动。
眼前这位,虽然看起来狂放不羁,但行事却有章法,舒州又是他的地界,不问他问谁?
当即过去,只听见梁宏说道:“难得出来吃席,旁的菜你也吃不成,这几块点心还是我从牙缝里省给你的,你可吃仔细些……”
明珠看着席上的点心不由失笑,然而小花并不知道这些。
他晃晃脑袋,小心翼翼地吃起来。
明珠加重脚步,走到梁宏身边,开口道:“你这样不好罢!”
梁宏忙朝她摆手,小声道:“他可挑嘴哩,昨日家里的马夫看了,说不教吃太多点心,只给吃苜蓿和黑豆。因着这个今儿还闹了脾气,再不哄着些更不得了了。”
明珠有些心虚:“我才给他一碗糖桂花,不会不好罢。”
梁宏四处看看,见没人关注,才压低声道:“不妨事不妨事,以后莫给他吃太多就是了。”
明珠就问梁宏先前在船上说过的海船之事。
梁宏顿时眉飞色舞:“险些忘了,过段日子大船出海,正要邀请秦兄和你去看。”
明珠喜出望外:“什么时候,在哪里看?”
梁宏得意地眨眼:“总是在这些日子罢了,大约还得挑个日子,到时候我来接你们同去。”
明珠郑重应下,又问他舒州城的产业营生,梁宏倒是知道个大概,但若细问起来就不甚清楚了。
明珠不由有些懊悔,原是自己想得差了。
像梁宏这样的贵公子,大事上自然是知道得比旁人多。
但真的说起庶务,那些针头线脑的小事他们又不如旁人了。
不论是秦熠还是梁宏,身上总是在不经意间显出这些不同来。
难怪梁宏父母要他出外游历,明珠暗自想道。
席上已是酒酣耳热,今日来的除了范大三位和梁宏外,都是护送他们的千牛卫。
千牛卫自不必说,乃是朝廷颜面,除功夫不差外身材样貌也是好的。
至于范大几人,虽然面上带了风霜,但也多了几分沉静内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