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曜感觉她的手变得很凉，皱了皱眉：“你还好吗？”

汀羽抽回自己的手，深呼吸了几口气，任槐花清香洗涤净化那个恶心影子带来的恶劣心情，转而撑在石桌上，用手挡住脸，闷声说：“......我没事。”

百里曜心想，这可不像是没事的样子。但她不说，他也不便多问。

他沉默地看着她，她坐在那儿，衣着素净单薄，一头如瀑青丝披散在肩背，此刻像是自我保护似的圈住自己，他看着她这幅样子，莫名地有些不忍。

他按耐住摸一摸她头的冲动，继续道：“若你需要，我可以派人时刻监视那人，若有什么动静，我会立刻告诉你。”

汀羽慢慢抬头，和他对视了一眼，眼眸微动，低声道：“谢谢，我确实需要。”

百里曜了然地点点头，淡淡一笑：“谢就不用了，你把秦照治好就行，这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谢礼。”

汀羽怔然，这人好似已经相信了她一定会治疗病人，从没做过什么胁迫她的举动，但这种全然的信任令她有些不解，于是问：“你就不怕我哪天突然跑走吗？”

百里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和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如果你执意要走，那我千防万防也没用，若真的要用极端的手段才能把人留下，我也不会放心让这个人去治疗了。”

月色下他那双黑眸变得清亮起来，像是能把人看透一般，眼底深处溢出一抹笑：“况且，你既然会为了救人而上卧龙山脉，我还有什么理由不相信你呢？”

汀羽看着他脸上这一抹疏朗的笑，心里微微触动，默了默，终于下定决心，一字一句正色道：“既然你相信我，那我也想说一句，只要是我决意要救的人，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他，所以你可以放心，作为一名合格的大夫，我会对自己的病人负责的。”

她的意思是，他可以放心让她治疗秦照，也不用担心她哪天突然跑掉，他们之间可以不用再有无谓的猜疑了。

百里曜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从她上山救人开始，她就不断给他带来新的观感，相识越深，越是觉得她的每一面都异常鲜活可爱，骄傲冷淡的外表下，有着一颗纯善的赤子之心和医者仁心。

两人静静地对视，夜色寂静，月华铺洒庭院，她的眼神澄澈而真诚，让人没有办法不去相信，他无波无澜的黑眸渐渐变得柔和起来，倏然轻笑一声：“好，那我也多谢你，林大夫。”

汀羽点点头，周围安静下来，过了会儿，百里曜莫名又开始笑起来，她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笑什么？”

百里曜终于没忍住，嘴角弧度变大，他刚刚还没觉得怎么，此刻反应过来，回想到她刚刚的样子，不由低头笑得肩膀一抖一抖：“抱歉，我只是觉得，你刚刚一本正经的样子，和你平时很不一样，不知为何有些想笑......”

她以往总是像一只让人无法捉摸脾气的猫儿，在外人面前是随意温和的，而一旦犯了她忌讳，对于看不过眼的，她便会不假辞色，嘴里不饶人。

而这种无法捉摸的感觉总让他觉得她给自己戴了层面具，不假辞色的时候还能瞧出点真实感，随意温和的那一面往往是她伪装的，用来应付他人的。

她不会轻易说出心里话，而一旦认真起来，便给人一种反差，正经得有些可爱，让人忍不住想笑。

汀羽耳垂悄悄红了，她有些不忿地瞪着他，她难得向别人许诺，他竟然还笑她？这人真的很欠揍！

她眉头一拧，刚要说话，视线突然在虚空处定住，继而一喜，呼喊道：“光光，过来！”

百里曜身形一顿，颈侧突然划过一抹温凉的触感，他一下子僵住，眼睁睁地看着小白蛇肆无忌惮地从他身上爬过。

汀羽手伸过去，小白蛇迅速缠绕在她手腕，蛇眸得意洋洋地瞥他一眼，随即迅速消失在衣袖处。

汀羽见他刚刚似乎被惊吓到的模样，心里觉得甚是有趣，轻笑着起身，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朝着房门口跑去，笑声清脆地散在空中：“将军被吓到的样子也很是赏心悦目啊。”

随着房门关闭的声音，空气中槐花香里夹杂的那一缕独特清香也截然断开，只余百里曜独在院里空坐，深深地望了眼她房间的方向。

许久，他缓缓收回视线，甫一抬头，星月当空，一阵晚风吹过，一树的槐花簌簌而落，从他脸颊划过，而他向来平静的心，也像这风似的，再也静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