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曜不轻不重地笑了下，下一刻握住她的手，有力的臂膀一下将她拉起来。

汀羽跟着他来到湖边，蹲在湖水之畔。

百里曜快速地洗了把脸，随即站起身，对她说：“你等我一下，我去拿个东西。”

汀羽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又低头看向湖面。

清澈见底的湖水能清晰地照出人影，她看到自己头发散乱，像个玩疯了的女疯子，遂在洗完脸后就着这天然镜面整理起头发，她的头发又长又密，大多数时候都只会扎简单的发髻或辫子。

将发带取下后，她将乌发编成了一条长长的辫子，松松垮垮地垂落在瘦削的脊背上，最后绑上红色发带。

她又凑近湖面，满意地欣赏自己的手艺，也因此没注意到背后靠近的人影，直到头顶骤然落下一顶轻飘飘的东西。

她愣了下，怔怔地看向水中的自己——面容皎洁如月的少女，头上戴着一顶精巧漂亮的花冠，倏然间，让人想到那花海里蹦出来的花仙子。

百里曜俊美的面庞出现在她身后，也倒映在湖面之上，赤红的云霞之下，两人的视线在水面交织。

汀羽的心骤然猛跳了一下，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什么。

她没有转头，依旧看着湖面上他的影子，心跳加快，轻声问：“你做什么？”

百里曜站在她背后仅一步的距离，半弯着腰，俯身看着水面上她的神情，淡淡笑了下：“春日的花只会盛开几日，也许今天的景色要来年才能再见到了，但人的记忆可以把它们永远留住，我想让你能记住它们的样子。”

他的声音低沉柔和，带着一种神奇的似安抚的力量：“我想说，过去的日子也许再也不可挽留，但今天的却可以好好去体会，就像这样不留遗憾的话，未来也可以不用太过痛悔和缅怀。”

汀羽默了默，似乎明白了他的用意，她转头仰脸，和他垂下的眼眸对视片刻，他的眼神里所蕴含的复杂情绪，让她有些似懂非懂，但能读出的是里面的鼓励之意。

他应是对刚刚无意间引出她的伤心事而感到抱歉，而现在是在弥补的意思。

她抿唇笑了下：“谢谢，我想，我已经记住它们的样子了。”

百里曜见她笑了，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直起身，这次不用她说，他就主动朝她伸出手：“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汀羽将手放进他掌心，常年在战场上挽弓握剑的人，掌心是粗粝而温厚的，潜藏着无法估算的力量，而她的重量对他来说或许轻如鸿毛，一不小心使力过度，汀羽起身后惯性使然，撞入他的胸膛。

汀羽捂住鼻子，眼泪差点掉下来，百里曜拧眉：“撞到鼻子了？给我看看。”

汀羽眼眶都红了，摇头捂着鼻子，百里曜只得拉下她手腕不让她乱动，轻抬起她下巴，低头认真地检查了一遍：“没什么事，只是撞红了，回去敷一下冰就好......”

他说着，目光突然和汀羽的视线对上，少女湿润澄澈的双眸落满霞光，明亮又惹人怜爱，让他顿时什么话也忘了。

他压下这一刻心里怪异的感觉，沉默了几秒，突然想到什么，将食指放到唇边吹了个哨，很快，逐夜就从湖泊的另一头来到主人的身边，而小红马也慢吞吞地跟在它身后回到汀羽身侧。

他见汀羽的注意力被引走，悄然松了口气，转移话题道：“你不打算给它取个名字吗？”

汀羽这才想起自己遗忘了什么，于是沉思起来，抬头望了眼那隐藏在无忧山后的半轮夕阳，打了个响指：“嗯……就叫朱羲吧！”

百里曜淡淡一笑：“是个好名字。”

汀羽抬头摸了摸朱羲的头，刚要爬上马背，忽然感觉花圈歪了，她连忙扶住：“怎么办？这个好像会掉。”

百里曜无所谓道：“掉了也没事。”

汀羽拧了拧眉：“不行，这个花圈我很喜欢。”

百里曜听到她如此直白的表示，眼眸微动，走到她面前，抬手小心地摘下她的发簪，又穿过花圈将它与头发固定住，观察了下，道：“这样应该就不会掉了。”

汀羽甩了甩脑袋，果然不会掉，遂抬头笑着看他：“谢谢。”

只是她这一抬头，两人的脸便一下子拉进，在百里曜的视线所及之处，她的笑颜乍然占据了他眼前全部视野，而那不知是花圈的花香还是她的发香，也将他周身的空气都占据，一下子缓不过神来，这下真觉得她像花海里蹦出来的精怪，是来人间勾魂摄魄的了。

他眼眸颤了颤，略有些狼狈地后退了一步，刚刚触及她下巴和乌发的指尖蜷了蜷，淡淡地嗯了一声后便故作镇定地朝逐夜走去。

汀羽开开心心地上了马，带着同样玩开心了的朱羲刚跑出几里，没想到那花冠就被颠掉了，还差点被朱羲的铁蹄踩碎。

“……”

汀羽沉默地回头望着百里曜。

百里曜头痛地叹了口气，有点后悔自己多事，但还是认命地下了马，捡起形状还算完整的花冠，递到她面前：“你还要吗？”

汀羽有种气不知道往哪发的感觉，有些不高兴地盯着他：“你的骑术比我好，要不你帮我戴着回去吧。”

百里曜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什么问题。

“你做梦呢？”他没好气地扫了她一眼，有点想把手里这破花冠扔掉。

只是对上汀羽巴巴的眼神，他忍了忍，最终还是没扔，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行了，我拿着回去，要是再掉一片花瓣，我就重新做个新的给你，这样行了吧？”

汀羽脸上重新绽放笑容：“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