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晏听到这话，脑子刹那间空白了一瞬，全身的血液仿佛也随之凝固，他握紧了剑柄，沉声问：“......怎么回事？”

百里曜还没说话，门口又进来了一人，原是风阙去抓人刚回来，他手上提着一人，将其扔在一处的空地，走上前向百里曜禀报：“将军，这就是栗源村的村长，他妻儿在院外，抓到他的时候他一家正往京城的那条路逃跑。”

百里曜冷凝着脸，递给都晏一张新的面巾：“最近这段时间城内有些人无故病倒，且症状极其相似，有医馆将情况报给了赵广业，那家伙不当回事，差点把我都瞒了下去。”

“经过探查才发现，那些一开始发病的人大多来自这栗源村，我便立刻带人前来探查，没想到情况已经如此严重了”，他冷冷扫过地上的人一眼：“这家伙不知从哪得来的消息，提前逃了，想来事情失控，他也知道罪不可赦。”

都晏皱紧了眉头：“那城内情况如何了？”

百里曜摇摇头：“还不清楚，我已经让崔颂和闻旭先去控制局面了。”

那王满仓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听到这些，浑身抖得厉害，都晏大步走过去，一脚踩在他手上，冷声质问：“为何要隐瞒消息？你背后之人是谁？”

那王满仓浑身哆嗦着不肯说话，闭着眼装死。

都晏浑身的寒意化为怒气，一把揪起王满仓的衣领，将人狠狠甩在院里的一棵树干上，捏着衣领的手背青筋暴起，几乎要把王满仓勒得窒息。

他俯下身，周身的气压极低，黑沉沉的眸如二月寒冰：“你再不开口信不信我现在就送你下地狱？”

王满仓颤颤巍巍地睁眼，因缺氧脸憋的通红，艰难道：“将军，真不是我，我们也不知道那些外来人有病......”

百里曜眼眸动了动：“晏，先放开他，让他说完。”

都晏这才将他抛在地上，冷冷道：“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想清楚再说，要是让我发现你撒谎，有一句算一句，一根根手指慢慢剁，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王满仓大口大口地呼吸，爬到百里曜脚下，跪地痛哭：“将军，您是知道的，我们栗源村一向都是尽职尽责地给城内提供粮草，从不懈怠，这次完全是有人把我们坑害了啊！”

“十日前，有几个外地人路过我们村庄，看着是一家四口，那两个父母说两个孩子生了病，带他们来寻大夫，但恰好来得晚了，城门早已经关闭，他们便寻到了我们村，想要借宿一晚。”

“没想到这一收留就带来了灾祸啊！他们离开后，先是收留他们的张巳生了病，他一向身强体壮的，也不当回事，没想到后来人传人，村里生病的越来越多，村里的土大夫也说没办法。”

“我这才意识到不好，本是要往上报的，但那天不知道是谁潜入我家中，给我送了封信和一些银票，信上说要是我往上报的话，立刻杀了我家人，让我安抚村民，不要泄露消息，还让我们正常进出城，给城内送粮草。”

他痛苦地捂着脑袋，又惊又怕的模样：“那人给的银票很多，一看就知道是个大人物，我没办法，只得依着他的安排这样做了，没想到很快村里就死人了，我实在害怕，这才逃走了，但我也没办法啊！将军，求您饶过我这条命吧！”

百里曜握着剑柄的手收紧：“信在哪？”

王满仓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他，百里曜展开，确是和他所述无差，但就算是他也无法看出来这信是谁人所写，只让风阙将信收好。

都晏咬牙：“所以就是那些送粮草的人将病带到了城里？”

百里曜沉凝着脸，道：“没错，城门关卡一向很严，对那些可疑的人会加大排除力度，但对栗源村送粮草的只会更加注重粮草本身，注意力不会放在护送之人身上，威胁之人应该就是利用了这一点，让他们蒙混过关。”

他又问王满仓：“那一家借宿的人是哪里的外地人？”

王满仓摇摇头，一抬头就对上百里曜毫无温度的眼神，又慌张地低下头：“我，我也不是很确定，但听他们的口音似乎是堤渔县的。”

百里曜：“你确定？”

王满仓踌躇了下，又坚定地点了点头：“我妻子就是堤渔县的，应是不会有错。”

百里曜沉吟了下：“堤渔县的话，距离这里也不是太远。”

都晏察觉到他的意图，开口道：“我去吧，如果真如我们所想，这疫病是从那里传出来的，那堤渔县的境况恐怕也不容乐观，我之前经历过瘟疫，不会轻易染上，就由我去查看吧，城里还需要你。”

百里曜锁着眉思索了下，手搭上他的肩膀，沉声道：“好，但你先回城准备一番，带上人一起去。”

“若情况危急，你便让县令立刻封锁堤渔县，尽量控制住病情扩散。”

都晏点头，立刻转身离开，骑马朝城内匆忙而去。

百里曜走出院，天气阴沉，乌云遮住阳光，明明是白天，光线却灰暗得像傍晚，他眼神扫过地上并排的尸体，眼里闪过一丝沉郁，下令：“烛明，带人将这里封锁起来，不准再让人出入，将死去之人的尸体挪到村里西边的空地一起焚烧，风阙，回城去请东林医馆派人来此，看能不能暂缓病情，其他人先跟我回城。”

众人严肃应是。

百里曜回城后，先去了趟郡守府。

这雁云城新来的郡守赵广业是皇后的亲表弟，是个没什么才干，惯会享乐之人，但他却喜欢将自己扮成关爱百姓的父母官，一向贪慕虚荣。

百里曜刚进府，就远远听到了赵广业气急败坏的声音：“崔颂！你是要造反吗！竟敢囚禁当朝命官？！”

崔颂呵呵笑了两声：“你眼睛睁大点，我可不是以雁云城副将的身份来的，我是作为武威候世子来跟你算点个人旧账。”

“你就不怕我回京参你一本吗？！”

“呵，你算个鸟，小爷我会怕你？”

百里曜的身影一出现，崔颂立刻抛下赵广业，迎上来：“怎么样？”

百里曜摇摇头：“情况不容乐观，现在除了栗源村的人，此前还不知道是否有人混进了城。”

赵广业见到他，立刻大喊：“百里将军，快让崔颂放开我，现在城内境况危急，不能没有我这个郡守啊！”

百里曜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你当这是什么过家家游戏吗？若不是你延误了消息，情况也许还不会这么糟。赵广业，好好珍惜最后的时间吧，不管雁云城会不会出事，你这个郡守恐怕都难逃一罪了。”

赵广业悻悻然闭上了嘴，脸色发白，有气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

百里曜转身离开，崔颂跟在他身旁，又回头看了眼赵广业，问：“就不管他了吗？”

百里曜：“不用管，不是他干的，就算皇后想对付我，也不至于丧心病狂到自己坑自己。”

他眸光冷了冷：“我猜，这大概率是端王那边做的。”

崔颂：“所以太子和端王两边狗咬狗，遭殃的却是我们？”

百里曜脚步不停：“堤渔县是太子的封地，如果堤渔县的瘟疫导致雁云城损失惨重，乃至边关失守，那么端王就可以此攻讦太子，此其一，赵广业是皇后亲表弟，他作为雁云城郡守难逃失职之罪，也会成为攻击太子的一个把柄，同时雁云城郡守的位置又空了出来，此其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