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都晏带珠璃到枕月居拜访，却被告知汀羽不在。

小九站在院门口，驾轻就熟地替汀羽婉拒访客：“抱歉，师姐出门去了，尚未归来。”

都晏皱了皱眉：“她可有说过什么时候归？”

小九摇摇头：“未曾。”

她话音刚落，一道大嗓门就由远及近地传来：“小九，你师姐呢？啊不对，是我师父呢？”

小九警惕地瞪了眼来人，将院门口死死挡住：“我师姐不在，你还不赶紧走！”

都晏扭头看去，就见一个须发皆半白的老头，穿着一身像模像样的道袍，背着一个医箱，腰间却挂着一个酒葫芦，看着有些不伦不类。

朴禅没想到自己又没堵到人，不死心地向院落里面探头，却被小九死死地抓住衣服下摆，险些被这小孩把衣服都抓烂，他连忙诶了几声：“小九，你赶紧放开我，我又不闯！”

“师姐说了，绝不能让你踏进枕月居一步！”小九态度坚定地说。

朴禅也没想到这小童也甚是难缠，他拿什么贿赂他都不管用，只好朝院里嚎两声：“师父！师父，你真不在吗？”

珠璃默默地躲到了都晏身后，小声问：“主人家既不在，他为何还要这般撒泼耍赖？”

都晏也觉得他吵，于是开口道：“你是谁？为何在此处喧哗？”

朴禅这会儿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两人，立刻收回自己撒泼的姿态，挺直腰背，抚着白须道：“你们竟不识得我？”

都晏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并不应声，朴禅立刻就装不起来了，呵呵笑了两声，抬了抬下巴道：“我就是江湖上人称朴神医的朴禅。”

小九嘴角抽了抽，毫不客气地拆台：“我师姐都没这么自恋，你居然敢自称神医。”

都晏却讶异地抬了抬眉，重新打量了下朴禅，说来也怪，他虽然知道百里曜曾经请过一个叫朴禅的医师给秦照治病，但每次那位医师来雁云城的时候，他都恰好不在，所以也没见过他的样子。

听说他的医术似乎比城里的那些大夫要好，之前对秦照的毒也确实有过一些帮助。

他沉吟了下，既然汀羽还未归来，那请这位朴大夫看看也未尝不可。

于是他开口道：“朴大夫，你可会治眼疾？”

朴禅这人一向爱面子，当然也是因为对自己过于自信的缘故，闻言笑了笑：“那是自然，我朴禅治过的病人数不胜数，见过的病症也不计其数，区区眼疾不在话下。”

都晏审视地盯了他片刻，扶着珠璃的肩膀，问道：“那么，朴大夫可否帮忙看看她的眼睛？”

朴禅其实很少治过患眼疾的病人，因为他一向是以内症调理和解毒闻名的，这五感并不是他的强项。

但刚刚他既自己把自己架到了高处，说不行就是自砸招牌，于是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我看看啊。”

他给珠璃把了个脉，没探出什么来，觉得奇怪，刚想伸手把珠璃覆目的丝带掀开看看，不远处就传来了一道不轻不重的呵斥声。

“住手！”

朴禅动作一顿，扭头一看，原是汀羽从外面回来了，她快步走来，皱眉盯了他一眼，他顿时僵住不敢动了。

汀羽走上前，一把拉过珠璃的手，把她带离原地，不满地瞪向朴禅：“不会治眼睛就别乱治，这里日光强，风又大，你这样冒然掀开，要是她眼睛伤势加重，你负得了责吗？”

朴禅老脸一红：“......我，我不是故意的......”

汀羽不留情道：“就你这么粗心大意还想做我徒弟？”

“不是......”

“真是的，净会给人添乱。”

“不......”

朴禅不说话了，心里半是羞愧半是被打击的失落，站在一旁巴巴地看着汀羽。

一个半百的小老头就这样被一个小姑娘骂得快要哭出来，都晏讶异地抬了抬眉。

汀羽见他终于老实了，不再管他，低头看了眼珠璃，握着她的那只手顺势搭在了她腕部，片刻后，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牵着珠璃的手带她往枕月居而去。

都晏拧了拧眉：“林大夫？”

汀羽回头看了他一眼，留下一句话：“都将军，她身上的毒我能解，你要是信我的话就进来吧。”

都晏眼神一凛，原来是毒么？

他不再说什么了，只是皱眉扫了眼朴禅，随即也大步跟着进了院。

朴禅刚刚被汀羽一通训斥，本来还有些不好意思，听到是毒，立刻又将这尴尬抛之脑后，要跟着进去院里，小九自是不肯，这时汀羽的声音传来：“小九，让他进来吧。”

小九只好不情不愿地哼了声，瞪了眼朴禅后就跑进院里。

珠璃从汀羽刚开口的时候就听出来她就是昨天救自己的那个人，所以在她突然牵起自己的手时，也丝毫不反抗，乖乖地跟着她进了枕月居。

珠璃心里很高兴，她喜欢这个姐姐，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很喜欢。

她尽力压制住语气的雀跃，小声问：“姐姐，谢谢你昨天救了我们，你当时没受伤吧？”

汀羽带她进了那间空置的被她用作炼药房的客房，让她坐在椅子上，道：“我没事。”

珠璃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犹豫了下，鼓起勇气问：“姐姐，我叫珠璃，你叫什么名字呢？”

汀羽搬来一张椅子坐在她对面，随口道：“我叫林汀羽。”

珠璃小声地念了遍她的名字，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笑容：“我可以叫你汀羽姐姐吗？”

汀羽笑了笑：“随你喜欢。”

珠璃突然垂下头：“汀羽姐姐，你刚刚说我这个是毒，不是病，那应该很难治吧，会不会很麻烦？”

汀羽愣了下，笑着抬手摸了摸她的头：“解你这个毒对我来说不算太难，所以我才敢接下的，你我也算有缘，帮个忙算不上麻烦。”

珠璃眼眶隐隐有些发热：“谢谢汀羽姐姐。”

汀羽笑了笑：“好啦，要是哭出来的话眼睛会不舒服的，我现在要摘下丝带喽？”

珠璃嗯了一声。

都晏和朴禅几人都聚集到了炼药房，看着汀羽解下覆目的丝带，房间光线比外面弱上许多，并不刺眼。

“来，现在慢慢睁开眼。”

汀羽和珠璃面对面坐着，左手抬着珠璃的下巴，凑近去看她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