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放眼神扫过她眼下的淡淡乌青,知道她这几日基本上没怎么睡,他已经不止一次看到药房的灯几乎亮了整夜,最后还是将军来了之后才熄灭的,想到这,他心里突然不舒服了起来。
他也是一个快四十的中年男子了,却还和这样一个小丫头较劲,实在有失风度,于是语气硬邦邦道:“有什么困难可以告诉我们,我们虽然可能帮不上太多,但小忙还是帮得上的。”
汀羽讶异地看他一眼:“石大夫,你被夺舍了?”
石放脸色僵了下,扭头道:“小丫头休要胡言。”
汀羽笑了笑,转身往里面走:“放心吧,我会尽快做出解药的,不只是你的家人,整个雁云城的人都不会有事。”
石放怔了下,原来她知道他的家人也染上了瘟疫么?
他抬眼看过去,少女的背影纤细瘦削,却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信任和依赖,他的眼神变得柔和了些许,片刻后,只身回到座位上继续埋头翻找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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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月亮被乌云半遮,夜色朦胧,但对于熟悉在夜色中悄然取人性命的高手来说却是正好。
更夫走过街道,敲完三更梆子声,拉长语调高声喊:“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此刻大部分人已经伴着这熟悉的打更声进入了梦乡,但将军府里的人却整装待发。
闻旭今夜也没有回去,他走出议事堂,刚要去催催那群人什么时候出发,就见府内校场的方向走来一群人。
他们身着统一的夜行衣,低调黑色束腰带和窄袖显得身形利落,面上全都戴着一张黑色面巾,看不清脸,但露出的一双眼在夜色中看起来都自带一股压迫感。
他们牵着五条黑犬,个个高大威猛,眼神凶狠煞人,却又乖巧地跟在最前方的两人身后。
闻旭一眼就看到了走在最前方的百里曜和崔颂。
他皱了皱眉,手中折扇一收,快步下了阶梯,拦住两人去路:“你怎么也去?”
百里曜戴着一张面巾,高挺鼻梁之上,露出的一双黑眸看起来有点冷,显得压迫感很强。
他扫过来一眼,语气有些阴沉:“他们已经盯上医馆了,我必须亲自确保他们今晚都死了才能放心。”
闻旭不觉得这件事需要他亲自动手,在不确定会发生什么之前,最明智的做法应是一方主将稳坐后方,而不是让自己也陷入险境。
他不赞成地看着他:“影刃出动了一半,还有崔颂在看着,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百里曜漆黑的眼眸看起来深沉如水,莫名让人感到不安,他只说了一句:“我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在听到汀羽派人传来的消息时,他正坐在议事堂,听到有人潜入医馆时他脑子空白了一瞬,手中水杯溢出的水将桌面洒得湿透。
在父兄出事之后,他便不断地让自己的心变得冷硬起来,这样就没什么能够轻易动摇他的内心,才能保护好自己想保护的人。他在那几年中强迫自己快速成长起来,后来就算面对外敌攻城、弹尽粮绝的绝望困境,他的心也不曾慌乱过。
但就在那一刻,他再一次感到了被慌乱覆盖理智的滋味。
若不是闻旭拦下他,他恐怕在那会儿就已经冲到医馆了,直到跟人再三确认了汀羽的安全,他才冷静了下来。
慌乱之后就是无法压抑的怒火,这次是侥幸,她机灵躲过一劫,还探查出敌人的不对劲,但下次呢?如果谁都没发现异样,她很有可能会悄无声息地死在敌人的刀下,而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他一想到这个可能,内心就无法抑制地升起一股磅礴怒意和难以言喻的不安。
敌人已经嚣张地侵入领地了,试图伤害他要保护的人,但他早已不是那个无用无助的少年,他能拯救一座城,亦能守护好一人。
闻旭毕竟比他们大了几岁,懂的也多,他和百里曜对视着,看出了他眼里不容更改的坚持,联系今天他的失态,突然间突然明白了过来。
他心里有些震惊,震惊汀羽在百里曜心里悄然中已达到了如此的地位,竟能轻易勾动他的心弦。
他心里微微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是劝不动了,但他也意识到,是他们一直以来忽略了一件事——他们的将军毕竟也才刚及冠,正是可以为爱飞蛾扑火、血气方刚的年纪,只不过他的稳重让他们下意识忽略了他的年龄而已。
他一把打开折扇,掩住嘴角的笑意,点点头:“行吧,那你们万事小心。”
百里曜嗯了一声,绕过他大跨步往府外走,崔颂扭头跟闻旭挥了挥手,笑道:“放心!我们什么实力你还不知道嘛,很快就会回来了。”
影刃分为两队,带着黑犬的先行出发。
百里曜提气跃上将军府内最高的一座建筑,站定在屋顶上,晦暗朦胧的月光隐约勾勒出青年宽肩窄腰的身形,夜风吹动他的鬓发和衣角,从那双冷淡散漫的黑眸中掠过。
他抬起左手,缠绕在腕部的小白蛇立起蛇身,和他对视着,青年低声道:“靠你了,把坏人找出来。”
汀羽在派人给百里曜送消息的时候顺便把小白蛇也装在竹筒里送过去了,小白蛇的护主意识极强,对沾染了主人气味的人会比较友好,而百里曜经常和汀羽待在一起,它早已熟悉了他的气味,知道主人和他的关系不错,所以愿意听他的指令。
小白蛇亲昵地勾了勾他的指骨,伸出蛇信子在空气中辨认,片刻后,它扭头朝向一个方向,发出嘶嘶的声音。
百里曜嘴角微扬,拇指轻轻按了按蛇头,而后提气开始在屋顶之上奔跑了起来,脚步轻盈无声。
崔颂见他动作了起来,迅速跟上他脚步,一众黑衣人于夜色中在建筑与建筑之间快速掠过,黑夜中只留下一道道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