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乙缓缓敛起笑:“你们大可一试。”他说完,剑身缓缓逼近小女孩脖颈,很快,那纤细脆弱的脖颈就渗出点点血液,他却依旧不停,双眼紧盯着百里曜,几乎不给他思考的时间。
小女孩不停地流眼泪,已经害怕得哭不出声音来了,朦胧的双眼望向百里曜的方向。
百里曜眼神愈发沉,心中怒意愈甚,握剑的手上青筋尽显,他终是不忍,移开手里的剑,死死盯着江乙:“放开她。”
江乙停下动作,说道:“等我们都安全了,我自然会放了她。”
施昆见状,立刻从地上爬起,连滚带爬地朝前方奔去,江乙带着人质掩护他走,两人很快消失在街道转角。
崔颂急忙走到百里曜身边:“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百里曜抬手示意暗处的影刃:“跟上他们,寻找机会。”
黑暗处瞬间涌出数道黑色影子。
百里曜跃到客栈屋顶最高处,借着月光从上往下扫过远处所有道路,很快锁定了两个快速移动的身影,目测着影刃和敌人不断拉近的距离,伸出左手,旁边很快有人递上来一把弓箭,他搭上两支箭,拉满弓,黑眸微眯,对准那两人的腿弯,而后果断地放开箭矢。
“咻——”两支箭划破空气,带着凌厉的箭势,快准狠地瞄准了那两道奔逃的身影。
“噗嗤——”江乙只听到一道破空之声,来不及反应,腿弯处就被利箭射中,剧痛沿着腿部弥漫到全身,江乙还没回过神来,百里曜再一次弯弓搭箭,黑眸冷沉,利箭自他手上释放,黑夜里极难看清,既要让敌人再无反抗之力,又不能伤到江乙带走的人质,很考验射箭人的能力。
利箭准确命中江乙左肩,穿肩而过,江乙整个人被带得往前扑去,抓着人质的手无力松开。
他在倒下的那一刻并未看到中箭的施昆,却看到了和他一样狼狈倒地的尾生。
在第一波箭矢快要射中施昆的那一刻,尾生从旁边隐蔽的街道奔了出来,替施昆挡了这一箭。
江乙那一刻在想:他果真是愚蠢。
施昆余光瞥到尾生的身影,强烈的求生欲让他根本没时间思考其他,也没有回头看一眼,立刻独自奔逃了,很快消失不见。
尾生颤动着双眸,望向施昆离去的方向,眼神复杂,直至昏死过去。
江乙没有晕过去,但在他想要将小女孩杀之而后快时,及时赶上的影刃将他制服了,崔颂和其他人刚要去追施昆,却被尾生带来的人拦住,失去了最佳时机,待他们将这些杂碎消灭后,施昆早已不知逃到何处去了。
崔颂又气又恼,将火全发在了江乙和尾生等人身上,让人把奄奄一息的两人还有一些存活的杂碎带走了,说不把他们身上的全部秘密撬开,他就不姓崔了。
百里曜下令道:暂时封锁城门,张贴通缉令,影刃在暗处继续行动,同时派出士兵,说翻遍整座城也要把施昆找出来。
在审人之前,崔颂亲自把小女孩送到了医馆,幸而医治及时,小女孩没有性命危险,只是惊吓过度,神志有些不清,一直恶梦连连。
崔颂对她很是自责和愧疚,认为是自己能力不足才导致江乙有机会对她做出这样的事,不仅付了她所有医药费,还准备守她一晚,小女孩的父母知道了崔颂的真实身份后,又是受宠若惊又是感动,好说歹说才把他劝了回去。
江乙和尾生均受了箭伤,百里曜叫了大夫给他们简单医治了下,只是两人还昏迷着,崔颂哪也没去,说要等着他们一醒来就开始审讯。
既有他守着,百里曜便没有继续待下去,而是骑马往医馆的方向赶去。
他没有惊动众人,悄然入了医馆,径直往疑症堂走,此刻已近丑时,外间诊堂的灯早已熄灭,但内间却有一个房仍亮着灯。
门口守着的秋霜看到百里曜,已经有些见怪不怪了,淡定地上前禀告:“将军,姑娘今晚又没睡觉。”
百里曜拧了下眉:“嗯,你先去睡吧,不用守着了。”
秋霜立刻麻溜地走了。
百里曜走到门前,极轻地敲了敲,没有人回应,他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了趴在桌上熟睡的汀羽。
他放轻了脚步走过去,垂眸扫过一桌的凌乱,最后眼神落在蜷缩成一团的某人身上。
暖色的烛光笼罩着熟睡的少女,她将脸埋在臂弯处,只露出半张莹白侧脸,几根凌乱碎发缠在脸颊和唇角,她却丝毫不知,眼睛紧闭,浓密睫毛在眼下形成两道阴影,却依旧看得出眼圈的乌青。
百里曜看着,心绪突然慢慢平静下来,积聚了一天的怒意和担忧在此刻渐渐消散,心脏某处变得柔软起来。
他今晚其实没有非来这里的必要,但不知为何,没有亲眼看见她安然无恙的样子,他总有一种不安之感。
他知道她这几天都没有好好睡过觉,为了尽快研制出解药,她大部分时间都将自己关在制药房,实在熬不住了就躺到旁边的塌上休息一会儿,他每次来时她不是在诊治病人就是在熬夜制药。
今天是她第一次没熬过深夜睡了过去,他想让她睡得舒服点。
他走到她身侧,指尖轻轻戳了戳她柔软的脸颊,声音极轻地道:“喂,要睡起来去塌上睡,别趴这儿。”
汀羽睡得很死,只是皱了皱眉头,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哼声,又把脸往臂弯里缩,然后又一动不动了。
百里曜:“......”
他看笑了,不忍再叫醒她,没有过多犹豫,俯下身,左臂揽过她肩膀,右臂从她腿弯处穿过,轻松将她整个人抱起来,他还特意站在原地等了两秒,想看她有什么反应,但汀羽依旧没醒,只是微微蜷缩了下身体,脑袋歪靠在他胸前,柔软馨香的发丝扫过他下巴。
痒痒的,像是羽毛扫过,那感觉直挠进心里,让他心脏也染上一种怪异的麻痒感。
他怔了怔,抱着她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垂眸看向怀里的人,这样安静柔和的她,让他感到有些心软,这种感觉很难形容,但那一刻,他仿佛听到了心底的一道隐秘之言:想把她抱得更紧些。
怀里的人发出睡梦中软软的叮咛声,他陡然回神,意识到自己这个危险的想法后,心跳漏了一拍,他半是慌乱半是茫然地把她抱到塌上,轻轻放下后,拉过一旁的被子给她盖好。
做完这一切,他随意坐在塌前,偏头注视着熟睡的少女,见她仍没什么反应,只是脸朝向他的方向,小脸睡得有些红润。
他忍不住笑了下,轻声问:“你是小猪吗?”
回应他的是少女轻浅的呼吸声。
他支起胳膊撑在塌边,托着下巴凝着她的睡颜,两人距离很近,他的眼神从她眼睛逡巡到鼻子,再到嘴巴,随即便挪不动了。
如莓果一般鲜艳红润的唇瓣,几根乌黑发丝粘在脸颊和唇瓣上,有一种娇憨的美感,似乎有股莫名的蛊惑力,让人的眼神不自觉地停留。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晦暗起来,指尖蜷了蜷,终是没忍住,把手伸到她脸颊旁,轻轻捻起那几根不听话的发丝,指腹下是如豆腐一般柔软轻弹的触感,竟让人有些恋恋不舍。
但他终究只是克制地帮她整理好那几根扰人的发丝,正要收回手,手掌猝不及防被一只小手抓住了。
他心跳微微一滞,以为她醒了,却见她只是翻了个身,唇瓣微微嘟起,蛮横地拉过他的手,两只手像抱着玩具一样紧抱住他的胳膊,整个人蜷缩起来,将他的手放在自己脸颊旁,柔软的唇瓣若有若无地贴在他的手背上。
百里曜愣住,起先没反应过来,很快感受到手背上棉花似的触感,眼睫颤了颤,耳朵一下就红了,从手背上传来的触电般的感觉透过全身,让他整个人都彻底僵住了。
他抽了抽手臂,没抽动,反而被她抱得更紧,便不敢再乱动,生怕碰到什么不该碰的,就这么过了片刻,他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点点热汗,脑子像被浆糊占据了一样,什么也无法思考。
夜色寂静,他耳边只剩下少女轻柔的呼吸声和自己清晰又慌乱的心跳声。
许久,房里响起一道极轻的叹息。
窗外溜进来一阵夜风,适时地将屋内烛火的灯都吹灭,寂静的黑暗中,青年朦胧挺拔的身影靠坐于塌前,看不清神色,只是毫无怨言地用自己的手臂安抚睡梦中不安的少女,自己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夜色渐深,他不知坐了多久,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了过去,和塌上的少女一同坠入夜晚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