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颂眼眸颤了颤,百里曜很少对他发火,就算生气也是随便骂几句便就算了,几乎没用过这么重的语气,他心里又是愧疚又有些怕,懊恼地垂下头,低声道:“.......百里,对不起,是我思虑不够周全。”
他抬起头,忙道:“我现在就去找林大夫,你别担心,我一定会尽快找到她的!”
百里曜盯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道:“我去找她,你带人去把新病源找到,还有尽快抓回江乙。”
崔颂瞪大了眼睛:“什么?江乙逃了?!”
百里曜没好气道:“是啊,就在你们来青叶坡的这段时间,他越狱了。”
崔颂顿时沉了脸色,立刻转身带人往山下奔去。
据他刚刚所说,汀羽为了避开人群,专挑了一条人烟稀少的小路下山,百里曜便从那条路开始找起,只是一直沿着山路走到山脚也没发现任何人影。
来回奔波一趟,伤口处似乎裂开了,隐隐传来刺痛感,他却没有心思顾得上管,只道:“风阙,烛明,你们带人去将军府,还有她常去的那几个地方找找,我去医馆。”
风阙和烛明应是,立刻带人分出几队,快马加鞭离去。
百里曜又去了趟医馆,得知汀羽并没有回来过,心头的焦灼之火愈盛,直奔她在医馆的房间。
房间果然是空的,但东西都还在,说明她应该只是短暂地离开。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点药香和花香,那是她身上特有的味道,他昨晚在床榻边陪她时便是伴着这个味道入睡的。
他静立在她的房间,拿起那根随意放在桌上的玉簪,垂眸凝着上面的雕花,脑海里在这一瞬想到了很多。
从他们认识的时候开始,两人相处的一幕幕在脑海中轮回,每一个画面他都是如此清晰地记得,那些吵闹的,欢笑的,好想早已在知不觉中成了心底珍藏的东西。
但他们认识的时间还是太短了。
短到只够他们看清楚彼此是什么样的人,产生一丝奇妙的好感,却无法建立更深的羁绊,不了解彼此过去的故事,以致于她突然消失的这天,纵然他心慌意乱,却怎么也找不到她,心中浮起一种陌生而难言的酸涩。
他一向在战场上运筹帷幄,胸有成竹,却第一次尝到束手无策的滋味。
没过多久,风阙和烛明就带人回来了,都没找到人,但将军府的人曾见到过汀羽,说她回了趟府把小红马骑走了。
百里曜垂眸沉思,她骑小红马能去哪呢?
他眼眸一动,脑海中突然浮现一幕:繁盛的花海里,一身红衣的少女仰望着天空,声音虚无缥缈又似远似近:“......因为有人说过,除了墓地,寺庙便是离死去的人最近的地方。”
心中的迷雾像是骤然被拨开。
他有一种感觉,她必然在这两个地方之一。
但从没听她说过什么墓地,那么能入手的便只有寺庙了,他立刻下令所有影刃去城内各个寺庙寻人,他则骑着逐夜朝无忧山的方向急奔而去。
又是一个黄昏,他在无忧山下追逐着落日,却是独自一人。
无忧山下的花依旧和那日一般繁盛,青绿草丛间夹杂着各色的小花,星月湖依旧清澈透亮,倒映着无忧山的山峦和天空橘红晚霞的模样。
百里曜无心欣赏,他绕着星月湖跑了一圈都没有任何发现,遥望了眼无忧山的方向,正拧眉沉思,身下的逐夜突然发出一声欢快的嘶鸣。
他诧异地低头,见逐夜躁动地踏着马蹄,朝着山脚的方向又一声嘶鸣。
他不再犹豫,任由逐夜带着他前往那处,穿过一处茂盛的芦苇丛,便是一片开阔之地,他看到了小红马悠然自得地在茂盛草丛里吃草,却不见汀羽的身影。
逐夜来到小红马身前,马蹄欢快地绕着它走,小红马只骄傲地瞥了它一眼,便继续低下头吃草。
百里曜翻身下马,摸了摸小红马的头:“朱羲,你的主人到底去哪了?真是让我好找。”
朱羲没有抗拒他的抚摸,百里曜看到了它被拴在一颗树上的缰绳,又抬头望了眼山顶的方向,低声喃喃:“难道她上山去了吗?”
朱羲哼哼两声,似在回应。
百里曜被这傲娇的小红马逗得轻笑一声,仔细查看了下附近的脚迹,发现确实有个前往山上的新鲜足迹。
他把逐夜也拴在这里,让它和朱羲相伴,便独自上山了。
无忧山上有个寺庙,据说很灵,但人却并不多,很是幽静,只因它位于山顶,有毅力爬上去的人很少,大多数人也只在山脚或半山腰诚信祭拜一下便就应付过去。
百里曜顺着那个新鲜的足迹,一路轻功往上,速度是普通人的好几倍,别人要用一个时辰才能爬完的山路,他不到半个时辰便就到了山顶。
但这种方法爬山也是更累人的,加上他受了些伤,纵然他身体强健,内力深厚,额上也不免冒出些许冷汗,他站在原地平复了下呼吸,便快步往寺庙而去。
无忧山上的寺庙绕山而建,范围广阔,有好几座庙宇,寺音缭绕于山间,这静谧之感让人心渐渐平静下来。
前殿有个洒扫的小沙弥,正在树下扫着落叶,百里曜走上前询问:“小沙弥,你可有看见过一个姑娘来此?”
小沙弥抱着比自己还高的扫帚,仰脸认真打量了他几眼,反问道:“不知你要找的人是何模样?”
百里曜看出他眼里的警惕,不甚介意地笑了笑,温声道:“她大概十七八岁的模样,长得很好看,有一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瞳。”
“放心,我是她的朋友,只是来找她的。”
小沙弥瞧见他脸上温和的笑意,眼里的警惕之色消解,朝他点点头:“确实是有这么一个人,她去了后面的殿宇。”
百里曜眼睛亮了瞬,朝他颔首:“多谢。”
他快步往后殿而去,绕过一座座殿宇,脚步越来越快,呼吸也微乱起来,想见她的心情在此刻达到顶峰。
在走过一个回廊转角后,他的脚步突然顿住。
前方空旷的殿内,香燃出的缕缕细烟增添了佛像的神秘与距离感,巨大的佛像之下,跪在蒲团上的白衣少女愈发显得身形娇小纤细,她仰脸看着佛像,神色似虔诚,又似茫然。
百里曜感觉自己的心在见到她的那一刻终于落到了实处。
他终于找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