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过了正午,汀羽被热醒了,迷迷糊糊爬起来,准备去看看外面的情况,却感觉身上出汗而黏腻难受,便去浴房洗了个澡,换了一身清爽干净的衣裙。
她简单收拾了一番,先去了一趟宋清湛的屋,见他仍在休息,身体亦没什么大碍,便往前院走去,刚穿过藤蔓缭绕、绿意盎然的连廊,没想到远远就迎面碰上一群人。
是那群京城来的医官们,百里曜也在,他和一个蓝衣男子并肩走在最前面,一下子就看见了她,目光顿时定住,变得幽深起来。
她故意不去看他望过来的视线,只粗略扫了眼他身侧那气质高贵疏朗的蓝衣男子,没成想和他的视线不小心碰了个正着,她淡淡地移开目光,下一刻却又忍不住再看了一眼。
这个人给她的感觉有些奇怪,虽只是远远地望了一眼,他的身影却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之感。
但百里曜的目光实在太过明显,她现在暂时还不想和他说话,便加快了脚步,想从他们身边绕过去,她目不斜视,脚步飞快轻扬,经过那群人面前之时,轻轻颔首一瞬就要离开,那蓝衣男子却突然说话拦住了她。
“姑娘且慢。”
她不得不停下脚步,抬头疑惑地看去。
沈均庭目光落在少女脸上,瞳孔有刹那的微缩。
刚刚他远远地看到她自连廊里走出,一身桃色裙衫随风飞扬,明媚朝气,连风和阳光似乎也在眷顾,将她衬得灿若明珠,那发髻上的发带像蝴蝶翅膀般起起伏伏,让他一瞬间想起,那年月儿亦是穿着这样颜色的裙子,跑着奔向他怀里,头上的发带像停了两只粉色的蝴蝶。
心神激荡之下,他想也没想就叫住了她。
此刻少女近在眼前,更显得耀眼夺目,他目光仔细看过她的脸,更觉熟悉,却在对上那双显得清冷疏离的浅色眸子时,心里的激动突然凝滞了——月儿从来不会用这种陌生的眼神看着她的哥哥。
他喉咙有些干涩:“敢问姑娘是何人?”
百里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若不是知道沈均庭和谢盈恩爱非常,他险些因为沈均庭异常的行为而起警惕之心。
他刚要替汀羽回答:“她是......”汀羽打断了他,目光直视着沈均庭道:“我是医馆的坐馆大夫林汀羽,找我有什么事吗?”
沈均庭心里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林汀羽。
他心里陡然升起一阵浓烈的失望之感。
他掩饰了下自己的失态,朝汀羽轻轻颔首:“原来是林大夫,无事,只是刚刚觉得你很像一个人,所以一时恍惚了,若有冒犯,望请见谅。”
汀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言重了,既然没什么事,那我就先走了。”
沈均庭身后跟着的一个医官突然惊讶出声:“难道你就是制作出瘟疫解药的那个林大夫吗?”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讶异地看向汀羽。
汀羽淡定地眨了下眼:“医馆里应该只有我一个姓林的。”
医官们哗然,彼此面面相觑,其中为首的一个中年女医官走到汀羽面前,用一种欣赏爱惜的目光看着她,语气柔和:“没想到林大夫居然是这么位年轻的姑娘,真真是后生可畏啊。”
汀羽谦虚道:“还行吧。”
许锦看着她的目光愈发慈祥:“我看过那个瘟疫解药了,想常人所不敢想,做常人不敢做之事,细心又胆大,天赋奇高的同时基础亦深厚,我想,这个药方除了你,再没有其他人能想出来了,林大夫,你对雁云城百姓有恩啊。”
她拉起汀羽的手,热情道:“我实在不想错过这样一位好苗子,林大夫,你是否愿意到我们太医署来当医官?若你肯来,我保证,我们太医署一定会给你最好的一切。”
汀羽怔了下,没想到这人刚认识就突然提出这样一个邀请,让她猝不及防,但她能感觉到许锦身上的善意和对她的欣赏,有点不知道怎么推脱此人的热情。
就在她在想怎么拒绝的时候,百里曜突然站了出来,挡在汀羽面前,许锦只得放开她的手退后几步。
百里曜神情淡淡:“许太医令,你这样当着我的面抢人未免有些不厚道吧?林大夫是我医馆的大夫,要是就这样被你轻易挖到了墙角,我东林医馆的颜面何存?”
汀羽被他挡在身后,抬头看他背影一眼,倒是什么也没说,任由他替自己挡回去。
沈均庭目睹了这一幕,目光若有所思地在汀羽和百里曜之间打转。
许锦讶异地看着百里曜,她也是一个人精,汀羽既然默许百里曜替她挡回去,那就说明她并不愿意接受她的邀请,她现在说再多也没用,况且百里曜的意思也很明显,不肯放人,她也不好轻易得罪此人。
于是她立刻决定先暂缓此事,待过后再说,扬起笑容道:“百里将军言重了,我是太过激动,这才失了分寸,并非有意和你抢人,望百里将军见谅。”
沈均庭适时出来打圆场:“不是说要去看病人吗,我们走吧。”他又看向汀羽,微微一笑:“林大夫是要去前堂吧,不如一起同行?”
汀羽看着他脸上和煦的笑,打心底里感到亲近,下意识就点了下头。
一行人向着前堂走,沈均庭和许锦分别走在汀羽两侧,两人似乎都对汀羽很感兴趣的样子,你一言我一语地和汀羽说话,百里曜走在边上根本挤不到汀羽身边,默默地听着汀羽和那两人交谈甚欢,神色越来越冷,那三人没有注意到,后面跟着的医官们却感觉到阴风阵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