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曜一下子怔住,一开始差点没反应过来,对上他的眼神才后知后觉,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模模糊糊的小女孩身影。
沈莘月,沈家嫡女,沈云阔和苏清瑶有两个孩子,一个是沈均庭,另一个就是沈莘月。
和遗传了沈云阔那样温和稳重性子的沈均庭不同,沈莘月生的玉雪可爱,聪明伶俐,性子很像苏清瑶,娇纵调皮,古灵精怪,全家人对她极尽宠爱。
那会儿两家来往频繁,各种大小宴席都会邀请对方,因此百里曜和沈莘月也见过很多次。
在那群小孩子中,大多都是和百里曜差不多大的小孩,沈莘月那时才三岁,年纪最小,而百里曜又是孩子中的老大,大人们便嘱咐百里曜带着沈莘月一起玩。
但百里曜那会儿正是好玩的年纪,哪里愿意带着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却迫于自家娘亲的威势,不情不愿地带着她和自己那群朋友玩。
百里曜会的东西很多,在沈莘月看来很厉害,她很崇拜这位长得好看又聪明的小哥哥,于是总爱黏着他,每次一见到他就跟在身后“百里哥哥”地叫个不停,百里曜一开始不胜其烦,每次应付式地带小不点遛几圈就把她丢回她奶娘怀里,但这位沈家的小妹妹却也不哭,反而越挫越勇,百里曜对她彻底改观是在一次家宴上。
百里曜最烦这种无聊的宴会,有一堆规矩要守不说,今天他最讨厌的端王也随他的七皇叔一起来了百里府,继宫宴之后又代表皇帝的旨意对刚从战场上凯旋而归的百里家父子再行褒奖。
他闷闷不乐地吃完饭,叫来几个朋友,准备去自家后花园的湖里钓鱼,几个小少年刚到湖畔附近,远远就看见端王和他的几个跟班也在那儿。
他轻啧一声,暗道晦气,觉得扫兴极了,转身就要离开,身边的崔颂却突然拉住他,指着那边疑惑问:“百里,那个看起来怎么那么像沈家小不点啊?”
百里曜立刻转头认真看去,端王面前的确实是沈家的小不点,似乎还在和端王说着什么,他下意识觉得不太对劲,皱眉往前走:“我们去看看。”
他们经过一个假山时,百里曜刚想走出去,一个朋友拉住了他,悄悄说道:“诶,百里,端王和那些人凑一起准没好事,说不定在说我们的坏话,我们去把大人们引来,让他们看看这些人的嘴脸,说不定他们还能讨一顿打。”
百里曜不屑使这种背后的阴招,刚要冷声拒绝,被湖畔边的对话打断了思绪,他抬眼看去。
“沈莘月,本皇子命令你立刻和百里曜绝交,听到没有?”端王令人厌恶的声音响起。
崔颂愤愤不平地小声骂道:“这个端王还要不要脸了?竟然在背后撺掇小不点。”
百里曜什么也没说,视线越过端王的背影,落在那个身穿桃色衣裙的小女孩身上。
正是午后,阳光暖融,繁茂枝叶下也不免有些细碎阳光照在身上,沈莘月本就到了午睡时间,在太阳底下一晒就更困了,可是面前这个烦人的端王却不让她走,她打了个呵欠,眨了眨有些许沉的眼皮,有些蔫蔫地问:“为什么?”
端王看着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轻哼了一声:“因为我讨厌那家伙,他有什么了不起的,仗着他父兄军功高,整日表现得那么高傲,居然连我这个皇子也敢不放在眼里,我早看他不顺眼了,不过就是一个百里家而已,不还是我父皇的狗。”
百里曜听到这里眼神冷了冷,看向端王的目光带了些锐利。
沈莘月似乎有些不太理解端王的话,又打了个呵欠,困得要命,大小姐脾气上来了,奶声奶气却又不耐烦道:“可是我不想和百里哥哥绝交呀。”
百里曜听到这句话,差点笑出声来。
端王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敢拒绝本皇子?当本皇子的跟班是你的荣幸,那个百里曜到底有什么好的?”
沈莘月似乎思索了下,而后认真道:“百里哥哥比你好看,比你厉害,还会带我玩。”
端王气得神情扭曲,百里曜则憋笑憋得肩膀抖动。
沈莘月又道:“你说百里哥哥的坏话,还说百里伯伯和百里大哥哥的坏话,你不是君子,我才不跟你玩。”
端王气得脸色发黑,理智丢失,刚想推她一把,百里曜察觉不对,及时赶过去把沈莘月拉到身后护着。
沈莘月困意顿消,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百里曜的背影,语气雀跃:“百里哥哥!”
她没有问他怎么来了,因为他什么时候出现都无所谓,只要来了她就开心。
百里曜摸了摸她的头,酷酷地说了句:“别怕。”
沈莘月捣蒜般点点头:“嗯嗯!”
端王看见这两人旁若无人的互动,更是气得不行,骂道:“百里曜,你敢跟我抢人?!信不信我让父皇治你的罪!”
百里曜嫌恶地扫了眼端王,漫不经心道:“四皇子,你这是文试武试都比不过我,所以气不过,就拿小姑娘撒气吗?堂堂皇子连小姑娘都欺负,遇事只会找大人撒泼打滚,我都替你害臊。”
崔颂和另外几人哈哈大笑,端王和他身边的几人气的面红耳赤,却又无可辩驳。
端王气得丧失理智,直接冲上去就和百里曜厮打起来,百里曜本不想在自家动手,出手还有克制,端王身后的那几位小公子见状却跟着冲上来帮忙,于是百里曜的对手直接变成五六人,崔颂大骂一句不要脸就和朋友们一起加入了混战。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沈莘月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目瞪口呆地看了一小会儿,突然转身往外跑,让等在附近的婢女们立刻去叫大人们过来。
她则留在原地观战,看到有个人偷偷捡起石块想往百里曜身上招呼,她想也没想就冲过去一把推开他,谁知她力气太小,那人打得红眼了,也不管来阻拦他的是谁,直接反手将她一把推倒在地。
沈莘月屁股重重地摔在地上,手掌也被地上的碎石子擦破皮,她从来没受过这么重的伤,又疼又委屈,一下子大哭起来。
百里曜见状,眼中顿时浮出戾气,重重地给了端王脸上一拳,想脱离混战出去看她,却被拦住脚步。
而这会儿大人们也刚好赶到了。
沈云阔和沈均庭一眼就看到自家的掌上明珠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先一步冲了上去,沈云阔小心翼翼地将人抱起,心疼地看着她:“月儿,怎么了?伤到哪了?”
沈莘月泪眼朦胧地看了眼他,眼里的小珍珠不停滚落,哭得一抽一抽地:“爹爹,哥哥,有人欺负月儿。”
沈云阔和沈均庭被她哭得心脏抽痛,忙忍下怒气温声安抚。
七皇叔黑着脸看着打作一团的小屁孩们,怒喝一声:“全都给我住手!”
各家的侍卫们纷纷上前将人拉开,每个小孩子脸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痕,身上的衣服也都脏兮兮、乱糟糟的,看起来十分狼狈。
端王见七皇叔到了,恨恨地看了眼百里曜,哭诉道:“七皇叔,百里曜他们打我,我要去跟父皇说!”
他刚哭出声,另一道哭声突然盖过了他的声音,众人看向声音的源头,只见沈莘月被沈云阔抱着,哭得快抽过去了,小姑娘看着可怜巴巴的,一下子让所有人都揪起了心,也没人去看端王那假兮兮的丑哭脸了。
百里大将军百里行一向对沈莘月很是宠爱,见状皱起了眉:“月儿,怎么了?是谁欺负你了?跟百里伯伯说。”
沈均庭拿衣袖给她擦着眼泪,温柔说道:“别怕,说吧,爹爹和哥哥在这儿呢。”
沈莘月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的声音道:“刚刚有人推我,我手都出血了,好疼。”
她张开手掌,细嫩小手上擦破了皮,正往外冒着血,看着触目惊心,众人的目光顿时变得更加怜爱,百里曜则眼含戾气扫了眼端王和他那几个跟班。
沈均庭拧起眉头:“是谁?”
沈莘月指着端王身边的那个跟班:“是他,他刚刚拿着很大的石头要打百里哥哥的头,我,我跑过去推他,他就把我推倒了。”
被指控的小孩吓得立马否认:“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是她,我以为......”
七皇叔呵斥:“住口,寻常打闹居然动了拿凶器的念头,真是欠教训!”
百里行淡淡地看七皇叔一眼,他一句话就想将今日之事归为寻常打闹,也要看他们同不同意。
他眼神示意自家儿子,百里昀会意,立刻温柔询问沈莘月:“月儿,他们为什么打架呀?”
沈莘月泪眼朦胧道:“我来找百里哥哥他们,但是只有端王殿下在这里,他不让我走,说我不可以和百里哥哥玩,还,还说百里哥哥和百里伯伯的坏话,他还想推我,我差点掉进湖里了呜呜呜......”
除了七皇叔,在场的几个男人都脸色沉了下去,意味不明地扫了眼端王,端王差点被这几双要吃人的眼神吓死,脸色变得苍白,无力地辩驳:“我没推她......”
百里行淡声道:“殿下,且听月儿把话说完吧。”
七皇叔暗暗地瞪端王一眼,却也不能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