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莘月说话不快,但忽略鼻音,言语却还算清晰:“百里哥哥跑过来救了我,端王殿下说要让皇帝治他的罪,然后就冲过来打百里哥哥,跟着他的那些人也来打百里哥哥,崔哥哥和其他人过来阻止,也被打了。”
事情解释清楚了,没人怀疑一个三岁小孩说的话,而且还是一个这么乖巧可怜,看起来就不会撒谎的小姑娘说的话。
百里行再以久经沙场的威严一吓,那些端王的小跟班就立刻吓得全都抖落了出来,七皇叔阻止都来不及,他们说的和沈莘月说的无甚出入。
沈均庭忍怒道:“端王殿下,我妹妹才三岁,她究竟做错了何事,才值得你下此狠手?你对百里家和沈家有什么不满大可直接说出来,何以如此?”
端王被他那双吃人的目光盯着,脸色愈发苍白惶恐:“我不是......”
他害怕极了,说不出话,求助的目光看向七皇叔。
七皇叔狠狠瞪了他一眼,转向百里行和沈云阔的时候却变了个脸,歉疚道:“百里将军,沈相,毕竟事涉皇子,本王也做不了主,此事恐怕还需禀报陛下,让陛下圣断。”
他虽然这样说,但也知道端王免不了一个罚了。
事情报上去后,皇帝果然大发雷霆,狠狠惩罚了端王,除了让他亲自向百里家和沈家赔罪,还罚他禁足思过,连他的母妃淑妃也因“疏于管教”而受到训诫。
除此之外,皇帝又赏赐了许多药材和珍宝给两家,以示安抚与补偿,并立刻派了御医前往诊治。
沈莘月因为这件事被家里人保护得更紧,只能待在府里好好疗伤,这段时间都不能再外出了。
于是她只能待在自家花园里无聊地荡秋千,心里正郁闷着,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可爱的猫布偶的脸。
接着身侧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小男孩声音:“小不点,拉着脸干什么?”
沈莘月仰起脸,看到斜靠在秋千架上的小男孩,惊喜地惊呼一声:“百里哥哥,你来看我啦?”
百里曜摸了摸她脑袋,将猫布偶塞她怀里,接着和她坐在同一架秋千上,问:“你手怎么样了?”
沈莘月伸出手,裹着绷带的小手变成了两个白色的圆球,和小猫布偶的手一样。
百里曜看着,皱起了眉:“还很痛吗?”
沈莘月抱着布偶,小脸上扬起一个笑容:“痛。”
百里曜捏了下她脸上的软肉,没好气道:“痛还笑得出来?”
沈莘月抱紧了布偶,笑得没心没肺:“因为你来看我了,还送了我小猫布偶,我很开心呀。”
百里曜眼神变得柔软下来,低声道:“下次不可以再那么冲动了知道吗?你还是小孩,是需要保护的一方,遇到危险要第一时间跑远点。”
沈莘月认真思索了下,眨了眨眼:“可是你也是小孩,也需要保护啊。”
百里曜挑了下眉:“我是大小孩,不用小小孩保护。”
沈莘月不乐意了,鼓了鼓脸:“我不管,反正别人欺负你,我就要打回去。”
百里曜被她气鼓鼓的模样逗笑,却也从此刻开始发自内心接纳了这个曾经觉得很麻烦的小不点,开始真正把她当自己妹妹对待。
他笑道:“好,那以后我们就互相保护对方。”
自那之后他去玩都会带上沈莘月,他身边的朋友们也都很照顾这个小妹妹,不只因为百里曜的态度,更是因沈莘月上次帮了他们,还这么可爱讨喜,他们都乐于带她玩。
百里曜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延续下去,直到那年冬天沈莘月离奇失踪,沈家人疯了般到处找人,整个京城都被翻遍了也不见人影,他也加入找人的队伍,后来却再也没见过她。
沈家的掌上明珠就这样在那个寒冷的冬天消失了。
百里曜从来没忘记过这个沈家的妹妹,一直有在帮忙找人,但之前线索断在南边,所以他的人手也大多分散在南边找人。
所以他听到沈均庭说的话才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但很快他就追问道:“沈大哥说的线索是什么?”
沈均庭:“我在京城的地下黑市派了人监视,过了这么久终于有了动静,有一条曾经打通京城的人贩子暗线因为缺钱,最近又在蠢蠢欲动,我的人很快就抓到了人,一顿拷问后,得知十四年前确实有京城高门大户的小孩子被带走过。”
“那些人当时伪装成普通商队,明面上他们前往的是江南,我们当时也这样以为,这些年也一直在南边寻找,但如今才知道,去南边的只是其中一路,他们暗中还有一路,前往的目的地是北境边关,巧的是,交易地就是雁云城。”
沈均庭看着百里曜,郑重道:“二郎,我需要你帮我探查十四年前的这条暗线,拜托了。”
百里曜看着这位自家兄长的好友,脑海里突然浮现起沈均庭和几位哥哥姐姐带着他们几个小孩在京城走街串巷的画面,那是他曾经最珍视的一段时光,只可惜现在已经物是人非。
他神色难得认真起来:“沈大哥,放心吧,我一定会尽全力帮忙找到莘月的。”
沈均庭满意地拍拍他的肩,默然一瞬,似不经意地问道:“我看那个林大夫看起来不是普通人,雁云城什么时候有这么一号人物了?”
百里曜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试探之意,隐隐明白他这话来自什么原因,下意识不想让他对汀羽有什么不好的意见,便说:“林大夫是个江湖游医,几月前来到雁云城,机缘巧合下和我相识,对我和雁云城都有大恩,是我的朋友。”
沈均庭恍然,突然又犀利地点出:“但我看你们刚刚一句话都没说,似乎显得有些生疏。”
百里曜不愿多说,神色浅淡道:“最近有点误会罢了。”
只是他口中的“有点”似乎并不只是有点,因为他和汀羽接连三天都没说过一句话,关系似乎彻底僵住了,谁也没有主动破冰。
当事人冷战,周围的一圈人也跟着受苦,这两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心情不好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一个变得沉默寡言,谁也不太想搭理,另一个则变得更难接近,一言不合就无差别攻击所有人,把周围人都怼得气愤挥袖离去。
崔颂就是其中的受害者之一。
他见百里曜情绪不高,不顾都晏阻止,一早就拉着他去百里曜在医馆的院子,都晏却不肯进去,站在院门口看他进去作死。
崔颂脚步轻轻地走过去,看着院子树下侧对门口坐着的人试探性地叫了一声:“百里,你在干什么呢?”
百里曜身形似乎僵住一瞬,随即动作迅速地藏起了桌上正在捣鼓的东西,面色不耐地眯眼看向门口。
崔颂只看见什么金色的东西一闪而过,也没在意,几步跑到他对面的石凳坐下,百里曜有些不耐道:“我不是说了我有事需要一个人静静,你来这儿干什么?”
崔颂额了一声,小心翼翼地问:“你跟林大夫还没和好呢?”
百里曜盯着他不说话。
崔颂挠了挠头,眼珠子转来转去,视线落在地上一个竹篮上,里面放着一个大西瓜和一些其他水果,都是左常今早亲自送来的时令瓜果,崔颂起身抱起那个大西瓜放到桌上,眨了眨眼:“这天怪热的,要不我们来吃西瓜吧,肯定很解暑,哇,还冰冰凉凉的,左主事肯定还放井里冰过了!”
都晏站在院门口,忍不住抚了抚额,这个白痴......
“你还有心思在我这里吃瓜?”百里曜冷声道,“不如多去读点书,免得又跑我这里哭哭啼啼说看不懂你心上人写的东西。”
崔颂:“......”
他深受打击,又骂不过百里曜,只好愤怒地挥袖离去,哭哭啼啼地挂在都晏身上往外走。
都晏叹了口气,没好气道:“都让你别去招惹他了,这下长记性了吧?”
崔颂怒气冲冲:“我再管他我就是狗!”
还没出医馆,崔颂突然松开都晏不走了,都晏挑眉:“作甚,不去吃早饭了?”
崔颂:“......我想去找云姑娘。”
都晏呵了一声,转身就走。
这些人都为情情爱爱要死要活的,不是早饭不吃就是把自己变成嘴毒怪,都晏想,他可不要轻易沾染上情爱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