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簌最近在帮崔颂治疗那个从江乙手下侥幸活过来的小姑娘。
小姑娘叫阿文,那日被江乙当做人质威胁百里曜,崔颂一直心含愧疚,觉得是自己能力不足才导致这孩子受了伤,所以一直很关注她的身体状况。
小姑娘身上的伤倒是差不多好了,只是那次惊吓过度,不仅日日噩梦缠身,还变得敏感怕人,一会儿目光呆滞不言不语,一会儿又胡言乱语,抗拒他人靠近,精神状态一直不见好转,看着还有越来越糟的态势。
崔颂很担心她,也曾请汀羽帮忙看过,但汀羽对这种病症很少研究,让她制毒解毒二话不说就给你解决了,但这种心理或者神志上的疾病不是有药就能治好的,她当时跟着师姑所学的亦不是这一方向,也只能给小姑娘开点药缓解一下,但并不能根治。
她本来打算好好研究一下怎么治,后来却因为瘟疫的再次爆发耽误了,于是一直拖到现在,崔颂知道云簌所长,便请她出手帮忙。
他抬眼看了下日头,加快了脚步,到了神志堂里的一个小院后,却并不进去,而是躲在有树木遮挡的墙上——这是云簌要他这么做的,因为小姑娘现在还不能看见太多陌生人。
他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果然,院子里走进一道紫衣窈窕身影,他的目光也随之转动。
云簌和往常一样轻轻敲响房门,静待片刻后推门进去,语气温柔平和:“阿文,出来吃早膳了。”
说完,她也不等阿文回应,将吃的摆在桌上,而后走到窗边,面对窗户,净手后开始弹琴,琴声悠扬和缓,轻灵飘逸,似风声又似流水,让人身心放松。
崔颂坐在院墙上,刚好可以看到云簌弹琴的侧影,他目不转睛、眼神灼灼地望着,微风拂过云簌的发,吹起她宽大的衣袖,他这一刻希望自己化作那道风,这样就可以和她靠得更近。
屏风后缓缓走出一个小姑娘的身影,她先是紧张地探出脑袋观察了下窗边的那道背影,看见熟悉的紫色,紧绷的身体这才放松下来,坐到桌前开始喝起药粥来,眼神望着云簌的背影。
云簌弹了几首曲,阿文也吃完了早膳,云簌站起身,朝她笑了笑,带她坐到院里晒太阳,像是和友人交谈一样和她谈论今日的天气,说外面发生的趣事,又不经意地询问她的身体情况。
过后,云簌起身,把阿文送回房,点燃一根自制的药香,而后离开小院。
她拎着食盒走在路上,路过那棵冒出院墙的树下时,崔颂突然从上一跃而下,落在她面前,被他扶过的树枝摇晃不止,落下一片白色的栀子花“雪”。
云簌怔住,抬眼看向面前的少年,他比她高得多,一身潇洒张扬的少年气,垂眸朝她笑着,落在他脸上的朝阳也比不过独属于少年的朝气和热烈。
白色的栀子花零零落落地飘下,落在他和她的头上,肩膀,脚边,花香馥郁,让人迷醉,像是同淋了一场白雪。
她眼眸轻颤,想避开少年藏不住事的灼热眼神,刚动了一下,却被他叫住:“等等。”
崔颂眼神温柔地看着她,嘴角轻扬:“姐姐,你先别动。”
她不知是被花香迷醉还是被这一声姐姐叫愣,下意识真的停下了脚步。
崔颂抬手将她头上的花轻轻拂去,只留下最好看的那朵,拿起插入她发髻里,轻声道:“很好看。”
云簌后退一步,语气依旧平和:“崔颂,你还是叫我云大夫吧。”
崔颂眼神黯然一瞬,却故作没心没肺地笑道:“我知道,你想和我保持距离嘛,叫你姐姐更能表明我对你的恭敬,不是吗?”
云簌拧眉,觉得哪里不对劲。
崔颂朝她走近一步,眼睛紧紧盯着她:“姐姐,我只是夸你好看而已,你紧张什么?”
云簌拎着食盒的手紧了紧,她骤然收回视线,越过他往前走,声音平静:“我没紧张。”
她走得急,肩上的落花飘飘然落下,崔颂伸出手掌接住,垂眸静静凝视几秒,悄然合掌藏起,转身快步跟在她身后,笑道:“好好好,你没紧张,是我紧张。”
云簌瞥他一眼:“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崔颂接过她手里的食盒,正色道:“自然是来看你......”
云簌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崔颂咳了一声:“最近百里和汀羽好像关系很僵,我就想顺便问问汀羽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消气,原谅百里,不然我真的快受不了那家伙了!”
云簌倒是知道汀羽最近情绪不佳,问了几句她也不肯说,这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她也不便插手过多,这几日又忙着阿文的事,倒是没想到他们二人还在闹别扭。
她拧眉道:“男女之事哪能说的准,这两人都吃软不吃硬,又都不是能轻易服软的性子,除非其中一方理亏主动道歉,但既然已经到了现在这个局面,就说明两人心里都有委屈,都不肯迈出那一步。”
“你可知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闹别扭?”
崔颂摇头:“这就不知道了,但好像是百里救沈大哥回来的那天两人就闹僵了,那天晚上百里回来我看他心情很不好。”
他敲了敲额头,突然道:“会不会是因为百里瞒着她消失了几天,所以汀羽不开心了?”
云簌:“皎皎她不会仅仅因为这种事就生气这么久,况且,百里将军看起来也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就和她计较,肯定早就去道歉了,应该有更严重的原因。”
崔颂:“那怎么办?这两人都犟成这样,感觉很难和好啊。”
“什么怎么办?”
崔颂肩膀突然一重,扭头一看,闻旭正揽着他肩膀,空着的手举着折扇随意地挡在脸上,阻隔了阳光。
崔颂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你怎么来了,从哪儿蹦出来的?”
闻旭无辜地耸肩:“我来找你们啊。”
他看了眼云簌,站直身体,指尖一动,折扇咻地收起,唇边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这位就是云大夫吧?久闻大名,我叫闻旭,是百里将军的军师。”
云簌微笑:“军师,久仰了。”
崔颂看着闻旭这一身翩翩公子的做派,又瞥了眼他唇边那一抹优雅的弧度,翻了个白眼,手肘顶了下他胳膊,眯了下眼,目含威胁之意。
闻旭见好就收,眨了眨眼:“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崔颂抢先回答:“就百里和汀羽的事呗,我真受不了百里那张毒嘴了,必须给他治一下。”
闻旭恍然:“哦,那刚好,我带来的消息刚好和汀羽有关。”
两人皆看向他,闻旭动作随意地摇着折扇,微笑道:“林大夫被选为今年花神节的‘花神’了。”
崔颂愣了下:“真的?”
闻旭:“嗯,百姓们选出来的,毕竟林大夫对雁云城的贡献大家都有目共睹,她被选为花神也不足为奇。”
云簌:“花神节?”
崔颂:“哦,花神节是雁云城一年一度的盛大节日,主要是庆祝万物繁盛,祈祷人与天地共生共荣”,他瞟了眼云簌,放轻了语调,“节日上在花神的祝福下,人们可以向自己的心上人表明心意,送给对方花神礼,如果对方接受了,那这两人就可以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闻旭饶有兴味地看了他一眼,道:“本来前段时日就该举行花神节的,虽然因为瘟疫耽误了,但这个节日是雁云城必须举办的重大节日,现在瘟疫一事终于平息下来,百姓们也呼吁着要举办,所以我们决定了,五日后举办花神节。”
“至于你们刚刚说的那个问题——”他手拿折扇敲了敲下巴,扬眉道:“我记得花神节前一两天不是有夜游会吗?我们到时候带上这两人出去逛逛,让他们有机会单独聊聊。”
崔颂皱眉:“他们肯出去吗?”
云簌:“我那天会把皎皎带出去。”
闻旭拍了拍崔颂:“到时候我负责把百里带出去,你就别瞎琢磨了。”
崔颂:“......”
几人敲定计划,纷纷行动。
云簌第一关就遇到了困难——她发现汀羽人不见医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