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潺直起身睨着他:“既然这样,断然没有弟弟娶在哥哥前面的道理。你先让我看看,你胆敢娶了谁家的姑娘小姐做伉俪夫妻。”
韩凭松果然咬牙切齿:“为了你,我真是肝胆涂地。”
韩潺握住他的手交叠着放在自己的膝头轻声道:“我这个人便是为人稍微轻贱了些,唯独在你这里图个不知足,我的身心姓名,哪一样不是你的东西?你要罚我,我便是在观世音跟前把这腿跪坏了,也心满意足。”
韩凭松渐渐用力攥紧韩潺的双手,抬头只看见韩潺浮着笑容端详着他,半晌只能吐出一句话来:“小潺,你叫哥哥拿你怎么办呢?”
韩潺反扣住韩凭松的十指,身子一歪倒进韩凭松的怀里,手松开缠住韩凭松的后颈,双唇已亲昵地贴上韩凭松的脸颊:“你只守着我。”
韩凭松揽着他靠在背后的书架上,推不开也不能逾越,只能僵持着维护的动作任他的唇扫荡过嘴角,最后将舌尖钻进齿关,食髓知味地索取起来。
韩凭松扼住他的脸将他轻轻推远,定了定神看着他潮红的两颊,无奈训诫道:“既然笨,还要逞强。”
韩潺屏着呼吸抬起手环住自己的颈一点点收束起来,韩凭松脸色一变,立即撕开他的双手捧住他的脸深深吻去渡进一口气,明知不大可能因此殒命,却还是一手按住韩潺的心口确认脉搏无异,终于如释重负地松开他怒道:“你做什么!”
韩潺气息微弱地喘得急迫,脸上却分明是个满足的微笑:“都是...都是你害的...你害我变成这个样子——我自己都怕了......”
话音才落,立即咬住韩凭松的下唇迎上一个惨烈莽撞的吻,韩凭松竟舍不得抽身,双手环抱着韩潺自初春日渐消瘦的单薄身体。小小的身体,藏匿着无尽的爱欲和执念,使韩凭松怕他跌破在冰天雪地之中,就此永远消弭在飞雪里了。
“你走一年,我想你这一年,却是已经从孩子的思念成了卑劣的贪馋,再一个春,我即将十八岁了。”韩潺吮吻韩凭松的侧颈,声音裹挟着寒冬罅隙间瑟缩的颤抖,“韩凭松,你把我养成这副样子,却不要理会这个下场么?”
韩凭松耳际只有韩潺吞吐字句时舌尖与贝齿摩擦时产生的小小气息,与韩潺的双手在他身上游走的轻柔步调前呼后拥。他自己竟着迷起来了。对孩子的笨拙示好,对他误入歧途的莽撞行径。他竟察觉了什么。
韩潺伏在他胸口,舒卷着话语轻声对他说道:“只是,你还记得发病那时,我以为你会死,其实已经打算好怎么陪你一起死了。别人已有了经验,说不碍事,可我第一次见,只知道害怕惶恐,备下了一把裁纸刀要自戕的。”
“就是那一天以后,我染上了这样的贪馋欲念。因此都是你的责任,你要为我纾解。”
韩凭松拧着眉头闭上眼忍耐着韩潺的双手。
那天?是那天——
“韩潺,韩潺你磕头呀,你哥哥不出气了呀!凭松啊,凭松!凭松你看看小姨啊......”
韩潺头点地好像认罪,整个房间诡异地响透两道声音,一道是裘淑仪哭天抢地的哀嚎,一道是韩潺的额头磕在地上沉闷的重响,凑成诡谲的哀乐。
死人未必要这么隆重呢。
韩潺深深地伏低在地上,疼痛早已麻木了,好像这身血生下来就是为了哥哥活命才得来的,全还给哥哥也无所谓。他仰起头睨了一眼床榻上的韩凭松,却因为身子伏得太低,只能看见一只苍白的手虚弱地搭在床沿,手指轻轻颤抖着。
大师烧了张符纸,符灰沏黑茶。韩潺还在痴痴地以头抢地,突然之间被人揪住头发猛地拖起来,巨痛使他失去平衡的意识,立即向后摔进一个坚实的怀抱,手脚马上被用力禁锢起来,接着大师捏住他的两颊,符灰水兀地呛进喉咙里,一小片还未燃尽的黄纸黏在喉咙深处,一时间隔绝了那一点可怜的呼吸。韩潺大口地喘息,仰着头吞咽,可那纸屑大概真是来索命了。
“叫呀!叫少爷的名字呀!出声呀!”
“哥.....哥.....”
韩潺只能徒劳地啜嚅着嘴唇,一只手掐住他的肩把他一路拖着摔在床榻边,那干枯的手嵌着韩潺的骨头,他却快要失去意识了,只有裘淑仪在他耳边哭喊:“傻子!叫他的大名呀!快呀快呀!”
“韩凭松......韩凭松......”
他气绝昏厥之际,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托起他的脸,手指摸索进他的唇齿,他咬住这指头,又被用力撬开齿关,接着手指探进他的咽喉,那一瞬间下意识干呕,吮着血腥味和药涩气的手指,涎水从嘴角溢出淌过下颌,好似什么虫豸伏在他的肌肤上,一寸寸爬过。
“小潺,吐出来。”
手扼住他的颈,他一听这声音如制动器械一般哇的一声吐了出来,一滩苦水,咽口终于通气了。
“凭松!起来了——好了——”
“吐干净了吗。”
韩潺回过神,泪汪汪地仰头看向韩凭松。
“救回来了,救回来了!快叫大夫来!”
那手指还抵在韩潺的舌芯。韩潺迷离着目光点点头。
韩凭松抽出手脱力倒在床榻上,韩潺膝行挣扎向前,将脸死死埋进韩凭松的胸膛,嗓子里忽而迸发出嘶哑的呼唤:“——哥!”
韩凭松将脏污的手埋进韩潺蓬乱的发,气若游丝地嗤道:“脏东西。”
裘淑仪将两人撕开:“嚷什么!刚才叫你嚷又哑巴一样!吐一地,脏死了——春宣!把伢子带去洗澡!枝凡,把大师送出门,黄包车!”
韩潺被春宣揠着手拖下去了。
出门前,拗着脸看着韩凭松撑起身望向自己的沉默眼睛,呼吸被阻塞后头脑里铮铮作响的琴弦又再一次扫荡起来。
夜里,韩潺爬上拔步床,韩凭松疲惫地掀起眼皮,将他揽进怀中又昏睡过去了。韩潺静静地看着他的面孔,将脸埋进韩凭松的衣襟,窒息步步逼近他的口鼻,他终于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钟挣出了韩凭松的胸膛,无声地大口喘息着,旋即慢慢缩进韩凭松的臂弯,浮出一个满足的笑来,合上了眼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