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凭松怔怔望着他,半晌后双唇颤动了一下,低声道:“我父亲,他——”
韩潺蹙眉:“你从城里来的?”
韩凭柳浑身发冷:“我……走回来的——”
韩潺捉着她的衣领:“先回去换身衣裳。”
韩凭柳猛地一退:“不行,不行。我父亲他会来的,他知道我只有找大哥。我去寺里过一夜。”
韩潺拧着她:“不行,你……”
“我不能叫别人知道——我不要回去。”韩凭柳怒道。
韩潺看着她:“你到我那里去,你父亲不会知道的。没有人来我屋子里。”
韩凭柳踟躇:“你?可……”
韩潺松开她说道:“我会去大哥房里过夜,你只要在那里应付一夜。要是怕仓促,你先和我说,你父亲找上门就当不清楚,我过后再告诉大哥,妥当么?”
韩凭柳想想,终于点了头。
两人下山到路口,韩潺从大门口进,门房迎了他,春宣早等得望眼欲穿,一见他便问道:“小少爷,您的雨衣呢,衣服都漂湿了——”
韩潺说:“落在寺里了,不要紧。我回屋去了。”
春宣见人既然已经回来了,便一颗心放进肚子里,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韩潺从正院潜行到园子侧门,把韩凭柳放了进来,因天黑加上佣人不多,都在厨房后院忙活,一路上没有遇见什么人。未曾想过有天进出自家也这样畏手畏脚。
韩凭柳一身湿淋,韩潺便找出新年做了还没穿过的小袄长褂出来给她:“先换了衣裳,都是干净没穿过的,在暖阁坐着,我等等就回来。”
等着韩凭柳换衣裳,韩潺去了后院水房要开水,春宣正巧要给他沏了茶送去,被他拦下来:“春宣,晚饭帮我送多一份来吧,我要喂猫。”
春宣愣愣:“哎。您怎么来这边了?”
韩潺笑笑:“怎么不能来,去年不是在这院子里住着么,也没多么身娇肉贵。”
春宣欲言又止,最后只低头:“那我先给您送了茶去,再嘱咐厨房。今天还是等少爷回来一起吃么,还是我送到屋子里去?”
韩潺端过她手里的茶盘:“我自己端回去吧。你单拿了两份送到我房里就是,天已经黑尽了他也没回来,想必是去了小姨那里留着吃饭了。”
春宣点头,转身就去了。
韩潺回到偏房,韩凭柳换好了衣裳,韩潺便找了干净的帕子给她用来擦头发,好在她上学剪了短发,轻易就干了。他倒了茶给她,问道:“你父亲,为的什么事情把你气走了。”
韩凭柳这会儿已经平复下来:“他叫我退学,要我去和城北胡家那个好赌的二少爷结婚,还要过继了我舅舅的儿子做亲儿子。”
韩潺一顿:“——他?怎么做到这个下场。你还这样小,嫁人了?”
韩凭柳冷笑:“为了他生不出个儿子,我母亲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他抓心挠肝,一边攀上胡家,一边急着过继。”
韩潺不言语。
怕也有为了他一介养子入了族谱的怨恨。
“小少爷,饭好了。”春宣在门外。
韩潺起身走出暖阁仔细关上门,待送走春宣便叫了韩凭柳吃饭。
韩潺问她:“你预备叫你大哥怎样帮你?”
韩凭柳说:“回不得那个家。我母亲听信我父亲是习惯了的,也不说话,我父亲的性格二哥也明白。”
韩潺说:“明天你还要去学校么。”
“不去。最好让我父母误解我是失踪了,那样好办些。”韩凭柳说道。
韩潺便说:“那么等你大哥回来再同他商量,这事情谅你父亲也不敢歇斯底里仓促决定。”
韩凭柳点头。
饭后,屋里时钟已经敲了十声响,韩凭松却还没到家。韩潺在正房等了许久,禁不住起身出门要到门口去接。春宣正路过,惊道:“小少爷,您还没休息呀。”
韩潺说:“他怎么还没回家?按说要是在城里过夜,枝凡也会回来说一声的。”
春宣也苦着脸:“是呀。也许是在姨小姐或者老太爷家里吃了酒,所以回来的晚呢。”
韩潺坐不住,提着衣角就踏上林荫路,好在夜晴无雨,春宣只追了两步,叹了口气也作罢了。
夜深人静,渐渐已经入夏,却寒气仍依稀,韩潺习惯了枯等,但难说心神不安。愈发觉得自己像个忧心丈夫的妻子,遂面红心跳地停住了脚步要折返,终于被自己绊住了脚。
一颗心,又如新雨小湖,涟漪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