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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拾陆、血凉亲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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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索性扯着嗓子叫起来:“你贼忒兮兮——韩凭松!”

韩凭松稳稳地抱着他:“厂子夏休,四点就散场下班了,没人听你喊叫。”

“是吗?怪不得安静极了。”韩潺笑了笑,长腿一缠环住韩凭松的腰,韩凭松托着他的两肋将他抱在胸前,韩潺顺势环住他的颈,他便趁机抽手托住他的大腿,将人靠在怀中。韩潺捧着他的脸睨着他:“身体恢复康健,好兆头。”

韩凭松用力一拍韩潺后腰:“总也比你强壮一些。”

韩潺立即扑上去咬住他的唇报仇:“你再打!”

韩凭松微微侧过脸躲过韩潺,打趣的话还没出口,韩潺一只掌已经趁着风扇了过来,在脸上结结实实刮了个响。

“小潺。”韩凭松皱眉。

韩潺并不怕他:“怎么,你再打我啊。”

韩凭松猛一脱手,韩潺兀然失重向后扯倒眼看要跌在地上,只能本能地抱紧韩凭松的肩,正当两人一同交缠时,韩凭松终于高抬贵手环住韩潺的腰,韩潺借势向前站稳,却忽然撞上了韩凭松的唇。

韩凭松将他逼上墙,双手便是钉,桎梏了他动弹不得,只有吻下去的余地,霸王韩凭松,野皇帝韩凭松,自以为蛮横,在韩潺身上霸权。韩潺吮着他的两瓣唇,指尖摸索着他衣襟上精致的暗纹,屏住了呼吸。

韩凭松扼住他的脸打断了吻:“呼吸。”

韩潺双颊绯红,茫然地仰起脸看着韩凭松,浑身一软便靠着墙滑了下去,被韩凭松掐着手臂捞起来抱起。

“你这个毛病——”韩凭松将他打横抱在怀中走出办公间,面上不由铺陈焦急无奈,“也许要治。”

韩潺回过神,手爬上韩凭松的胸口低声说:“不治。要治你来治,都是你的错。”

韩凭松低头看了他一眼,长叹道:“难道这样伤害自己会让你更高兴么。”

韩潺把脸埋进韩凭松的胸口,深深埋进他的气味中去了。韩凭松见他不答,也没办法,快步下楼出了厂子,门口抽着烟的主管见了他赶紧扔下烟迎上来:“少爷您慢走哎我来锁门——小少爷这……”

韩凭松护着韩潺的脸将他抱上车,冲主管挥了挥手便叫车夫启程了。

韩潺在韩凭松怀里舒缓了,自己爬起身来靠着韩凭松的肩,马车一路颠簸,他一双手从座位爬到韩凭松手心里去,韩凭松转头看着他,伸出胳膊揽住他的肩使他免受磕碰。

韩潺把玩起韩凭松的手指,这只左手可以轻易把自己的双手钳制住,指节分明,指头修长,拇指因常年带着水玉扳指而留下两道瘀痕。

韩凭松忽然说道:“我在北京见过汽车。”

韩潺顿了下:“你很少说北京的事情。”

韩凭松说:“并没有什么稀奇事情,就是治病,喝药,又生病,又治,又喝药。——汽车是钢铁,用汽油的,人一拧圆盘自己就会走,非常平稳。不过苏州是没有的,窄巷窄道,开不动。”

韩潺掐住韩凭松食指的指腹,血液淤堵在指尖慢慢浸染了红的肌肤,韩凭松螺旋的指纹就好像血色的涟漪。

韩凭松抽出手,反握住韩潺俯身凑在他跟前低声说道:“凭柳的事情,即将暑假了,任何人你都不要说,我有一套说辞的。”

韩潺点头。

韩凭松深吸一口气,将韩潺的手握在手心抵在唇边,沉声说道:“想到曾经几次差点死掉,后怕。要是把你一个人留在深宅大院,那就是最大的罪过。”

韩潺笑笑:“我和你的性命相比,不值当。”

韩凭松的掌心覆上他的脸阻止他说下去:“小潺。”

韩潺的声音闷在他手心:“嗯?”

韩凭松望着他:“你会厌烦我么。有一天,会恨我么?”

韩潺默然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韩凭松说:“你会有一天把我杀了么?”

韩潺霎那间愕然瞪大了眼睛,猛地摇了摇头,撕扯开他的手掌将他揽进怀中:“你怎么了?你遇见什么事情了?”

韩凭松佝偻着腰身配合地依在他身上,手沿着韩潺的后背将他死死圈在臂弯里,两人犹如百年树根紧紧交缠在一起,一时间只有体温脉搏在升腾。

“小潺。”韩凭松轻声呼唤。

“你怎么了?”韩潺偎着他,心肝肺腑火烧。

韩凭松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额心抵住韩潺的肩头,浑身笑得乱颤。韩潺僵着身子把他整个人禁锢起来,执着地追问着原因:“你究竟——你怎么了?我要怕了!”

韩凭松扼住他的手腕用力护住他的后颈扑上前吮吻,韩潺手中力气兀然一松,整个人滑进他怀中,发出可怜的呜咽,仿佛韩凭松要将他连皮带骨吃进肚子里去,动弹不得只能任由。

“小潺.....我要告诉你.....将来如果我死了,如果哪一天我先你而去,你要自觉活下去,不要小脾气自戕自杀,你知不知道?”

韩潺闻言爆发出一道力气将韩凭松狠狠推开,一耳光便甩上韩凭松的脸怒喝:“你要死到哪里去!你敢死到哪里去!”

韩凭松无奈捉住他的手:“我总有一天是要死的。你比我年青这么多,难道还随我一起去了么。”

“——你再同我打哑谜试试看。”韩潺怒视着。

韩凭松望着他,终于缓缓开口:“你知道我这身病,并不是娘胎里带的,也不是天灾地祸。”

韩潺心跳得要飞出去:“什么意思?”

韩凭松说:“我到了北京才明白,事在人为。”

韩潺犹如五雷轰顶,一刹那手脚冰冷,马车奔驰在泥泞乡间小道,颠簸不宁,两人无言默对,只余车马嘶鸣风吹叶动,初夏世界潮热闷湿,心头踟蹰即刻焚烧起来,竟生出末路逃亡的错觉。

小车厢,日暮红霞,寂静繁华旧厅堂,庭院深深痴情阵阵,差误频频,你看——那林冲,于是受难逃亡,被逼梁山,岂好过楚霸王被困垓下?一捧雪,千忠戮,骨肉相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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