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松巧不知不觉消了气,着实惊叹于此人变脸之生硬。
万物修不想交底,使出一个拖字诀。距离过年还有十来天,地府春节放假放到元宵,元宵后考研出分,面试迫近,到时候她又不一定有时间。
这期间虽说是法定节假日,但阴谋又不守法,拖下去不知道要生多少事。
程姐原本对这事答应得勉强,听完汇报皱了眉,主动要催催这位怠于行使权利的原告。
之前表面已经答应了人家延期,还得寻个借口登门再议。法务人微言轻不好使,还得找个负责人。
刘松巧站在路口凝望那栋灰色单体建筑,在街角转折绵延,庞大而沉默。一想到背后那些吃人的勾当,好像这楼里长了消化系统。
“别紧张,我们就是去修笛子的,顺便聊聊案子的事,”向老师在旁替她打气,“前面我来说。”
刘松巧理理袖口:“我紧张的不是这个,进吧。”
第一次以顾客角色接触万物修,像个庞杂的医院。进去先按损害器物类型和损害程度挂对应工作室的号,这一关就把她难住了。
竹制物品、乐器、物理损伤复原……每项都对应一个分类,每个都对得上,但不知道该选哪个。
负责导引的人员上来帮忙,替她选了“乐器”,下面又按乐器类型细分,每类下面又有数位维修人员备选。
挂号就花了二十分钟,排队还需至少一小时。据说这次来只能初步检测,修复时间还需要根据实际情况决定。
等待叫号的时间里还要填份问卷明确损坏情况,方便进门后直切正题。
正好还要填物主姓名,干脆把两人名字都填上,要是负责人还不趁此机会出来面对面交流一下,那就换个办法。
又等了二十分钟,忽然来人,请他们进室内一叙。
待客室里有人候着,一看就不是那位法务,穿着身深蓝长袍,气质沉稳内敛,笑容温和眼神坚定,想必在这儿能说得上话。
“请坐。”
那人起身相迎,闭门待客。
“二位大人来修笛子?”
“是。”向老师从袖中取出竹笛,双手捧着递过去。
那人接过笛子端详许久:“这笛子很有些年头,保养得不错,可惜了。”
刘松巧刚进入公事状态,又被这一句话戳中心中裂隙。那天一松手,亏欠太多。
“还能修好吗?”向老师目不直视,完全没有要怪她的意思。
“难,新材料补上去难以融合,老材料不好找,尤其是状态还要差不多……”那人抬眼,“恕我直言,修好的价钱比用老材料重新做一根还贵。”
向老师略微垂眸:“此乃家父遗物,若修不好,也不必再做了。”
刘松巧愣愣地看着他,又转过头埋下去。早知道笛子这么重要,说什么都不该松手,不对,一开始就不该收!
“那我尽力一试。”那人将笛子用红丝绒布裹了,小心收起来。
他起身斟茶:“二位大人,来这里不止是为了修笛子吧?”
“尤其是这位大人,全程不发一言,定是将话留到现在了。”
听上去像请教,刘松巧却有被点名的感觉,直接回答问题像被他带着走,不回又显得无礼,起身接过茶杯时寒暄道:“还没问您怎么称呼。”
那人自嘲般笑笑:“是我记性不好,竟然把这事忘了。我姓陶,是这里的经理。”
经理,从总经理到大堂经理都叫经理,听上去没多少信息量。
“陶经理,我们确实有些话要说,但不知,您做不做得了这个主,”刘松巧顿了顿,“若是不能,还要请示下领导,怕浪费时间。”
陶经理早有准备:“若是您先前所说,我还是点得起这个头的。”
“好,那我想早点开庭,您意下如何?”刘松巧装出有些为难的模样,“虽说应当言出必行,但部门里实在有些不好说的困难,还请您谅解。”
“哦?不知有什么困难,需要出尔反尔?”他话里隐隐露出锋芒,“若我就这么随便答应,也不太妥吧?”
“这就说来话长了,”刘松巧将杯中茶一饮而尽,知道这是来套她的话,正好有所准备,“您也知道要过年了,年后就要提交年度报告审议,那桩案子影响重大,这案子又关联紧密,所以我们想……”
看对方脸色逐渐归于平静,她方才说出最后一句:“我们想,年前就把它结了。”
陶经理闻言苦皱眉头:“不是我不体谅诸位辛苦,实在是准备工作不好做,您也知道,万物修管理甚严,调取那些材料牵涉多个部门,还需要上级审批,年代久远的那些又需要到仓库里好好寻找一番,都需要时间。”
“所以,你们没准备好材料就来起诉了?”刘松巧没理他那些借口,另辟蹊径,“还要靠我替你们想思路,那不成了我审我自己?”
“岂敢岂敢,原想着庭上只能说真话,让那蔡青萍如实招供便是。再说了还有前案基础在,不至于太过麻烦,”陶经理说得客气,语调慢条斯理一点不慌,“是我们想得不够周全,我代公司向您赔罪了。”
“赔罪也没什么用,要不这样,”刘松巧让他坐下,别动不动站着说话,“虽说法庭十六才开张,但咱们换个地方开庭,就不用管那假期了。”
陶经理听明白她的意思,反倒不皱眉头,眼神如淬了火的黑铁,似乎在努力压抑情绪。
刘松巧见他有反应,知道这思路对了。
“正月初五迎财神,咱们去地狱开个庭,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