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笑辉哀嚎着像要把舌头、喉管都扯出来,身体随着呼喊而扭曲,随后失去力气瘫倒在地。
哀嚎声在办公室回荡,荡得刘松巧心头波澜不止。
她和周叔哪里害他了?
悄悄看眼周叔,脸上浑不在意,腰杆挺得笔直。
画外音再次响起:“哪个法官?”
唐笑辉趴在地上,脑袋抬起一点都十分费劲,整个脸都在用力,因而显得面目狰狞,看上去遭受了极大的痛苦。
他的嘴唇一张一合,过了许久才发出声音:“刘……”
他说不出完整的话,但一个“刘”的读音不能让拍摄者满意。于是画外音又问:“男的女的,是这个吗?”
唐笑辉吐出舌头,发出含混声响。一只手闯入镜头,捏着张纸凑到他眼前。
他盯着纸看了许久,舌头往后缩,发出模糊的一声“嗯”,又脸朝地面趴了下去。
入镜那只手将纸张翻了过来,专门拍个特写。
上面正是刘松巧的照片。
刘松巧略有些被指认的慌乱和委屈,周叔却在此刻嗤笑出声:“乱整。”
画面结束,办公室重返光明。程姐收回施法的右手,平静问道:“怎么说?”
“先不说这视频真假,”周叔略往后仰,面带嘲讽神色,“如果当事人投诉就要处理法官,法院早没人了。”
他目不斜视,朝自己身上拍了拍:“再说这案子承办人是我,怎么扯到她身上去的?诬陷都找不对人。”
周叔一番话下来,刘松巧心里定了许多。这段视频破绽百出,不必为了画面声音的冲击自乱阵脚。
Leo快速进入律师角色,自然而然开始质证:“这段视频从哪儿来的?和向sir有什么关系?”
“他们说是清理治安所存档清出来的,还有份笔录,说向明今和刘松巧威胁被告同意调解方案,事后又给他下咒灭口,”程姐冷冷笑道,“也不知是哪个世界的向明今和刘松巧。”
有人发问:“既然是库存,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还能是什么?蓄谋已久,但最近才得手,”程姐点点手指,飞来一本卷宗,“难为他们,还能想到偷梁换柱?”
刘松巧接过卷宗,正是那个继承案子。粗略翻翻,好像没多什么。至于少没少,还得对下电子卷宗。
“你看笔录,”程姐靠近,上半身挡住光线,在白纸上投下灰蒙蒙一层阴影,“还记得写了些什么吗?”
笔录页面完整,签名捺印都还在上面。她当时亲自打的字,内容记得还算清楚。
“这一段,我没什么印象,”刘松巧指着一段问答,“我记得当时他赌咒发誓,周叔还盯着我专门记下来了,说是避免虚假诉讼,越细节越要记。但现在笔录里没有发誓……”
“还有些细节也没了,显得这份笔录特别假,”程姐收回卷宗,“而且,电子卷宗也换了。”
“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都进系统后台改卷宗了,摆明了是要你死我活。
笔录上的指印应该是找当事人重新按的,唐笑辉就在他们手里,按个指头不过是顺手的事。贺逢雪和那边有关联,按一下也方便。
当时唐笑辉的祖父母已经散得快不成型了,虽然被追加为被告,也没在上面签字捺印,只做了记录和情况说明,也不能体现在上面。
幸好小云做归档的时候保留了一份扫描件在本地,幸免于难。但扫描件没有时间戳和盖章证明,没法直接证伪那份假“原件”。
刘松巧只觉浑身发冷,对方手段恶毒且缜密,权限极大,连电子系统都能为他们所用,以后工作留痕得怎么留才可靠?
这问题想得太远,要是过不了这一关,以后也不用工作了。
等大家将这部分信息消化得差不多,程姐把任务安排下去,几人负责研究唐笑辉的案子,几人负责和监察司沟通,几人负责排查向明今经手的案子还有无此类人为制造的纰漏。
刘松巧和周叔作为审判组织成员,都要去当证人,但那些人事先没传唤周叔,反而舍近求远去阳间锁人。
一想到“锁拿人证”四个字,刘松巧就气得想笑,真拿她当人犯?
周叔敞开了替她骂上几句,骂得那叫一个热情洋溢,火花四溅,听完,她心里舒坦多了。老法官见惯风浪,再加上并非首当其冲,骂完还十分稳得住,回到专业站位带她复盘案情。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两个当事人都不能出庭陈述了。原告失忆,被告投胎,只剩下一段没头没尾的录像,完全不利于己方。
刘松巧几乎抠破脑袋,怎么证明不是他们害的?能够反映真相的证据不能形成闭环,当真伤脑筋。
案子这边进展不佳,说到底还是信息不对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