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然握紧了手,用力压紧拳头,似乎这样就可以将一切压回原计划内。
只是在他心口的某一角,却依旧被人捏得生疼,好似在控诉着什么。
“蕾娜塔……”他伸手按在前胸,任凭海风打在脸庞,低声地咀嚼着她的名字,“是你后悔了吗?”
港口的风依旧很大,吹乱了梳理整齐的金发,也吹散了他无人倾听的呢喃。
等两人走得离热闹的港口远了些时,埃里诺才上前两步低声在对方耳畔开口:“大人,收到了芬恩那边的来信。”
就在送行前不久,芬恩的密信传回了王城,信件提到她和蕾娜塔已经抵达斯波特镇,并简单提到了特效药滥用的情况,提出不久后就将前往麦科瑞镇调查。
“我知道了。”安缇玛刻点点头应下,同时在心中估算了时间差,也许现在她们已经着手处理麦科瑞镇的事情,“希望她们顺利……也希望调查团能够帮上忙。”
安排海克托男士同行,确实是一枚落给卡西亚的明棋。
果然这一步将卡西亚的爪牙吓了回去,这才保证调查团的人足够“干净”。
——但这也是一步险棋。
她虽然足够了解海克托男士,但如今却也不敢百分百明确对方的立场。
早前,海克托男士已经将他和卡西亚三年前做的交易全盘托出:他动用海克托家族印章必要时大开方便之门;作为交换,卡西亚将寻到最好的医师来救治安缇玛刻的急症。
换句话说,她能活下来也多亏了海克托男士的选择。
安缇玛刻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脑海中不由得浮现起昨晚的景象:关于自己的病情,海克托男士还在跟埃里诺再三嘱咐注意事项,絮絮叨叨的样子一如往常。
她感谢对方的选择,也不否认两人间的情感,只是……在情感之外,她还有一块完全不能跨越的底线。
她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名义动摇伊尔萨莉亚的根基,哪怕是因为自己。
即便有再多不舍,她也还是决定同对方协议离婚,等真相出来后一并追究对方的罪行——这样的行为或许也算得上一种恩将仇报。
“……大人?”
“埃里诺,你先回去吧。”安缇玛刻停下脚步,侧目看向埃里诺,嘴角扯出浅浅的笑容,“我想一个人走走。”
只是她的笑容和目光都十分苦涩,甚至弥散到了空气中。
眼看着对方的状态不算太好,埃里诺迟疑片刻,最后还是抿着嘴应了声“好”。
蕾娜塔一行人有惊无险地回到了住所,芬恩安排人将带下来的监工关押起来;查尔娜一回来直奔餐桌,倒了一大杯水试图将过快的心跳压下去;蕾娜塔却神态自若,平静地朝众人笑了笑,走向楼梯回了房间。
“殿下……”
“让她休息一下吧。”还没等希雅走上去,耳畔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纳威尔!”希雅惊喜地转过身,三两步上前打量这个许久不见的老朋友,但很快转为疑惑,“你怎么来了?你知道殿下被……”
“我知道,所以我来了。”纳威尔点点头,“还好我赶上了。”
“大家回来了?”听到声音的格莱妮从厨房匆匆走出来,先看到蕾娜塔上楼的背影,再看到站在希雅旁边的陌生人——只是还没等她开口,就听到餐桌传来的“咕噜咕噜”的喝水声。
她循着声音看去,看向桌上还在大口喝水的查尔娜,连忙上前几步担心地看着她,“别着急慢点喝,别呛到了……”
“格莱妮!你都不知道我见到了谁!”查尔娜放下水杯,双眼亮晶晶的,一把抓住格莱妮的手臂,连比划带说地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转述出来。
希雅听得心惊胆战,不时抬头看向楼梯的方向,双手紧紧地掐在一起,脸上的担心几乎凝成实质。
她身边的纳威尔反倒是自然地给两人拉开了椅子,一边坐下一边开口安慰着:“别担心,已经没事了。”
“话是这么说,可是……”希雅止住话头,站在原地垂眸看着地面,语气不自觉地带上愧疚,“这段时间她一定过得很辛苦。如果那时候我能陪在她身边,是不是……”
才一小段时间没见面,先前还比较单纯的蕾娜塔慢慢褪去稚嫩,逐渐也有了当年国王的模样。
希雅百感交集,既惊喜于对方的蜕变,也愧疚于自己的缺席。
“或许是因为,那段路只允许让她一个人走。”纳威尔也理解希雅的情绪,他抬头看着头顶的天花板,语气忍不住带上骄傲,“但她也还是她,纯粹而真诚的蕾娜塔。”
纳威尔离开的时间比希雅更长,因此也更敏锐地察觉到蕾娜塔身上的变化。
早在矿场的时候,他就感受到,蕾娜塔不再是那个青涩稚嫩的公主殿下。那时的阳光落在她身上时,更像是为她穿上一件金黄色的盔甲。
他很庆幸能看到这样的她。
——不必像任何人,只是成为“蕾娜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