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苏太后喃喃重复,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有疑虑,也有隐隐的期待,“看来,漠北王这次,倒像是真上了心。”
小皇帝赵衍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孩童的尖细:“母后,那个秦桑……真是朕的兄长?”
他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同母异父的兄长,感觉十分陌生且怪异。母后早年嫁与一商户,生下一子后不久便守寡,之后才机缘巧合入了宫,一步步登上后位。
这段往事是绝密,他也是一年前才知晓。而那所谓的兄长,在他印象里,不过是母后用来笼络镇北王的一枚棋子,一件长得特别好看的“礼物”。
“血脉之事,岂能有假。”
苏太后看了儿子一眼,语气微沉,“只是此子自幼长于民间,与哀家和你,并无多少情分。”
这也是她最担心的地方。
“那他既已得天云漠宠爱,为何迟迟不与我们联络?”赵衍皱着小小的眉头,“按约定,他该定期传递王府消息才是。莫非……他叛变了?忘了是谁给了他这攀上高枝的机会!”
苏太后沉默片刻。
当初将秦桑认回并送入镇北王府,手段本就算不上光明,甚至可称得上胁迫。
她以“母子亲情”和“为弟分忧”的大义名分压他,又暗示若不从,他那养父母一家恐有灾殃,才逼得那看似温顺、实则骨子里有些倔强的孩子就范。
所谓的情分,从一开始就薄如纸张。
“或许是被看得太紧,寻不到机会。”苏太后缓缓道,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天云漠的府邸如铁桶一般,我们的人能探听到这些已属不易。秦桑一个无依无靠的……想要传递消息,更难如登天。”
“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
赵衍有些烦躁,“万一他真的投靠了天云漠,反过来对付我们……”
“他不敢。”苏太后打断他,语气笃定,眼中却无十足把握,“他的养父母一家,还在我们掌控之中。他是个重情义的孩子。”至少调查来的信息如此显示。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镇北王府的方向,那里是京城中除了皇宫以外,最巍峨庞大的建筑群。
“继续盯着,想办法,看是否能和他取得联系。”苏太后吩咐黑衣人,“提醒他,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别忘了是谁生了他,又是谁……在牵挂着他在意的人。”
“是。”黑衣人领命,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中。
殿内只剩下母子二人。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灯花。
“衍儿,”苏太后转身,看着年幼的儿子,语重心长,“欲成大事,需忍常人所不能忍。秦桑……是你兄长,亦是我们的棋子。用得好,或可成为插入镇北王心头的一把软刀。即便他真有二心……”她眼中寒光一闪,“哀家也自有让他听话的法子。”
赵衍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看着母后深沉的面容,心里却莫名有些发冷。他想起那个只在认亲时见过一面的“兄长”,那人长得真是极好看,像画里走出来的仙人,可眼神却淡淡的,看他和母后时,并无多少温度。
那样一个人,真的会甘心做一把刀,或者一颗听话的棋子吗?
夜,更深了。
镇北王府听雪苑内,鲛绡帐内,秦桑精疲力尽,昏沉欲睡。身体像是被拆散重组过,无处不酸疼,带着某种陌生而令人羞耻的感觉。
他被天云漠紧紧搂在怀里,男人灼热的体温透过相贴的皮肤传来,不容拒绝。
意识模糊间,他听到天云漠在耳边低语,声音带着餍足后的沙哑,和一丝不容错辨的偏执:“桑儿,你是我的人,从前是,今后更是。”
天云漠不想要秦桑的战战兢兢,不想要他的恐惧,而是想要秦桑的爱。
爱欲比单纯的性更难熬。
他虽然得到了秦桑的身体,但是他得不到秦桑的心,每每午夜醒来,想起秦桑抗拒的情绪,他就空荡荡得快要死掉了。
他彻夜难眠,他爱的人就在身边,可是他为什么会这么难过呢?怎么拥抱都感觉不到温暖,他的心空落落的,又酸又涩,仿佛永远得不到满足。
哦,原来是他的爱人不爱他。
仅此而已。
秦桑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只在心底鄙夷。
如果可以,他宁愿一辈子在那乡野小镇上快快乐乐的,一辈子没有来到京城的机会,也没有遇到这些贱人的机会。一个个装什么深情,好像没了他会死一样。
而此刻,笼外夜色正浓,不知有多少人,正各自怀揣着心思,将目光投向这座华丽的牢笼,以及笼中这只自以为无法自主的雀鸟。
屋顶上,风声呜咽,似有若无,掩盖了一声极轻极轻的、仿佛濒死野兽般的压抑哽咽,消散在无边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