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经过的护士，脚步声轻轻的。港生跟在京生后面，一步一步往前走，心却跳得越来越快。

他在脑子里想象过无数次和母亲重逢的场景——小时候想过，长大后也想过，想过她会是什么样子，想过自己见到她时会说什么。

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他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京生在一间病房门口停下，转过头看他：“就是这儿。”

港生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偶尔发出的滴滴声。他爸华山躺在病床边，对着门，正和一个人说话。

那个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背对着港生，只能看到一个纤细的背影，一头卷长发挽在脑后，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

“港生来了。”华山说。

那个人转过头来。

港生看到了那张脸，那是一张很熟悉的脸。

然后，他仿佛浑身像是放在冰水之中，瞬间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比这更毛骨悚然的事情。

那张他无比熟悉的脸——那张他曾在夜总会里听过她唱歌的脸，那张他曾在深夜的后巷里和她一起散步时看过的脸，那张让他心动、让他着迷、让他想要靠近的脸。

居然是他的亲生母亲。

港生站在那里，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一动不动。

夏青在门口没有完全进来，毕竟是港生的家事，她和京生都很有分寸，将这时刻让港生来处理。

但是她还是能看见房间里面，她看见这个女人，突然之间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原来这个阿姨是港生亲生母亲，怪不得港生这么照顾她。

林莲好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她站起来，嘴唇动了动，半天才叫出那个名字：“港生……”

港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无数个念头同时涌上来——他想起那些夜晚，他坐在台下听她唱歌，心里满是倾慕；他想起那个后巷，他送她回家，心里满是不该有的悸动；他想起那次她请他吃饭，他心里那点隐秘的欢喜——

原来，那是他的母亲。

他曾经想靠近的女人，他曾经在心里偷偷喜欢过的女人——是他的母亲。

港生的腿一软，差点站不住。

夏青在后面扶住他，看着他惨白的脸，心里又疼又急。

“港生……”林莲好走过来，伸手想碰他，却又缩了回去。她的眼泪掉下来，“对不起，对不起……我……”

港生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难看，比哭还难看。

“妈。”他叫了一声，声音都是在颤抖的。

难道这一切都是报应吗？

林莲好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根本没想到……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居然……居然是自己的儿子。

华山坐在病床上，看着这一幕，老泪纵横。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断断续续：“都是……都是我的错……当年我意气用事，赶她走……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子……”

京生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脸色复杂极了。

他一直以为她死了。

京生看着林莲好，嘴唇动了动，半天才说出话来：“莲好阿姨……”

林莲好转过头，看着他，那张脸上有泪痕，却没有恨意。

“京生，”她说，声音温柔，“我没事。那天我摔下去，后面失忆了，被人救了……这些年我在台湾，可是……”

她说不下去了。

京生的眼泪也掉下来了。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着说：“莲好阿姨，对不起……是我推的你，是我害的你……你打我吧，你骂我吧……”

林莲好走过去，把他扶起来，轻轻抱住他。

“傻孩子，”她说，声音哽咽，“我不怪你。那时候你也还是个孩子……”

华山看着这一幕，忽然捂住胸口，脸色变得惨白。

“爸！”港生冲过去。

华山晕了下去。

医院的手术室门口，红灯一直亮着。

港生坐在长椅上，低着头，双手交握，脸色发白。夏青坐在他旁边，轻轻握着他的手，什么也没说。

京生靠在墙上，脸上全是悔恨，没想到自己一个举动竟害了两个人。

林莲好站在窗边，表情憔悴，直勾勾地看着外面的夜色，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看着他们，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港生站起来，腿一软，又坐了下去。

临走前，他拉着港生的手，断断续续地说：“照顾……照顾你妈……她……她不容易……”

然后他的手就松开了。

港生跪在病床边，看着父亲安详的脸，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才相见了母亲，又失去了父亲。

京生站在旁边，整个人像是傻了一样。他看着父亲的遗体，忽然扑通一声跪下去，嚎啕大哭。

“爸！爸——”

那哭声在病房里回荡，撕心裂肺。

林莲好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她想起二十多年前，她和华山还年轻的时候，他们也曾有过甜蜜的时光。

后来一切都变了，他们再也没见过面。

她没想到，二十多年后的重逢，竟是永别。

葬礼结束后，港生回到住处，在葬礼的时候，他一句话都不跟京生讲，他现在已经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只能打起精神来，把那份他搜集julian的证据拿出来，仔细看了一遍。

这些证据，是他冒着生命危险换来的。是julian的犯罪记录，盛世国际的黑账，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不能确定这些证据一定是真的，但是港生认为自己平时演技很好，他将这些资料交给上司，让上司去核查资料的真伪吧。

他给上司打了电话。

“证据我拿到了。”

“好，马上行动。”

警署里，港生把证据交给上司，上司翻看着，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些证据……很有力。港生，你辛苦了。”

港生摇摇头：“应该的。”

接下来就是等。

等警方行动，等julian落网，等这一切终于结束。

可他没有等到他想等的结果。

第二天，消息传来——警方根据他提供的证据，冲进盛世国际抓捕julian，却发现那些所谓的“证据”全是假的。

账本是假的，交易记录是假的，甚至连那些所谓的“证人”都是julian安排好的。

julian在警署里待了不到二十四小时，就被放了出来。

港生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假的？

他亲手搜集的证据，他冒着生命危险换来的东西，怎么会是假的？

然后他想起了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