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桑回到大陆已经七天了。

这七天里，很多亲友上门知道他从港城回来了想和他聊聊，他也无力应对。只是把自己关在父母留下的房子里，谁也不想见。

他真的没事吗？

他自己也不知道。

白天的时候，他逼着自己做事情，打扫屋子，整理旧物，看书，做设计。他把时间填得满满的，不让自己有空闲去想那个人。

可到了晚上，他就控制不住了。

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他总是会想起julian。

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julian穿着笔挺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斯斯文文地对他笑；想起他们确定关系的那天，julian抱着他说“桑桑，我会爱你一辈子”；想起那些平淡却温暖的日常，一切都刚刚好。

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呢？

秦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眼睛酸涩得厉害，却流不出泪来。

他好不容易有一个相爱的人，以为可以一辈子在一起，结果命运就这样捉弄人。

他恨julian吗？

恨的。

恨他瞒着自己，恨他是个坏人，恨他把那些美好的日子都变成了谎言。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恨他的同时，他的心还是会痛。

那种痛不是是钝钝的、持续的，像是有把锈刀在他心口慢慢地磨。

白天的时候还能忍，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就怎么也忍不住了。

他想起那天在楼顶，julian看到他时的表情，那张总是从容自信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发抖，像是怕极了他会离开。

julian怕他离开，可是他当时为什么要瞒着秦桑做这样的事呢？julian瞒他瞒得好苦，是不是非要等到有一天秦桑亲眼看见警察来抓他才愿意告诉他实话？

恨来恨去，只是在恨他一条路走到黑，没办法和他一起白头了。

现在，秦桑走了，julian会怎么样？

秦桑不知道。

他离开的时候，把julian所有的联系方式都丢了，包括港生的。他不想再和那个世界有任何牵扯，不想再知道任何关于julian的消息。

可是现在，一想到他很有可能已经吃炝子了，他的心就痛得要死。

他忽然就很想知道julian怎么样了？

港生是卧底，他搜集的那些证据，是不是已经把julian送进了监狱？那些警察知道他的事吗？他们会不会顺藤摸瓜找到他？julian现在是不是被关在某个地方，等着被判刑？

秦桑的想法有点悲观了，但是一想到有这个可能，秦桑就出了一身冷汗。

他做错了事，活该被抓，这是报应。

可是——可是秦桑即使再恨他，也不希望他就这样死去了。

也许秦桑该去见他最后一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秦桑就再也躺不住了。他坐起来，打开灯，看了看墙上的钟——凌晨三点。

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心里乱成一团。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他想打听julian的消息，可是他没有联系方式，早知道当初就不把港城的联系电话都丢了。搞得现在他想找人问问，可是他能问谁？

他想回香港。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第二天一早，秦桑就给朋友打了电话。

“帮我查一下，香港那边有没有什么新闻？关于盛世国际的。”

朋友愣了一下：“你怎么又关心起这个了？”

秦桑没解释，只是说：“帮我查查。”

过了一会儿，朋友回电话过来：“查了，没什么特别的新闻。盛世国际正常运营，没什么动静。”

秦桑愣住了，原来一切正常吗？

他不知道的是julian被警察抓的新闻被两边压下去了，警督没能真的抓到julian，丢不起这个脸；julian拍秦桑知道信息更恨他了，所以用一切手段压下去了。

julian不是应该被抓了吗？难道是港城那边的警察还没有收网，还在等？

他挂了电话，站在那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松了口气？还是更加不安？

所以julian没有被抓，然后也没有来找他？他对他来说其实根本不重要对吧？

又或者其实被抓了，刚抓进去，还没有上新闻，还没有定罪？

秦桑心乱如麻，才在大陆没待几天，屁股还没坐热，就又想要回香港了。

秦桑暗暗发誓，只是看一眼，知道真实情况是什么他就立马又回去大陆，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这个混蛋了。

这个决定一下，秦桑就再也等不了了。

他订了最近的票，简单地收拾了行李，就出了门。

他不知道自己回去能做什么，也不知道见到julian之后要说什么，或者什么都没说。他只知道，就算是最后一眼，看一眼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