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走吧。”

“我不走了……”

那年里恩诺普十四岁，他和仅剩的斯特林族人一样，都没参与过几十年前的谋逆，甚至当时的他们还未出生，没有见识过阿桑克提亚的繁华，没见过斯特林家族的辉煌。他们从出生就在流放之地生存，他们父母的其中一方可能本来就是流放之地的罪人，和叛臣家族的后人相爱，再生下另一群罪人。

活着意味着痛苦。所以某一天夜里，斯特林后人计划了“逃狱计划”。

计划成功了，他们逃了出来，如果不回头看地上的那些尸体，他们就可以心安理得告诉自己可以开启新生活了。

可是不能，这是不可能的。驻守流放之地的士兵在他们逃跑了之后从来没有放过他们，这些年他们不停地遇到追杀大多是那些人的手笔，直到后来他们无意间闯入那些魔法师投放的异化魔兽……

恍然已过六年光景，一切都物是人非。

伊斯顿背叛了他。

伊斯顿为了活命用里恩诺普来向魔法师投诚，发现真相的里恩诺普不敢置信，可他根本不敢停留，也不敢再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去，于是他就独自一人踏上了逃亡之路。

缇芙站在里恩诺普床头，借着月光用手帕帮他抹去额头上的汗。

倏地，里恩诺普从痛苦的回忆中惊醒，一开始看到有个人影他还以为是杀手追来，差点下意识发起攻击，可是耳边拂过他从未听到过的如此温柔地嗓音：“做噩梦了？”是他的主人。

“嗯。”难以压抑的糟糕情绪被月光温柔以待。

缇芙摸摸他的头，问：“可以告诉我都梦到了什么吗？”

里恩诺普想说什么，又有点难以启齿：“缇芙小姐，我……我梦到过去还在流亡的日子。”里恩诺普接收到缇芙安抚的眼神，便放开声音去回忆过去艰难的回忆。

听完，缇芙摸着里恩诺普脑袋的手逐渐往他的脸颊移去。

温暖的手掌触上里恩诺普冰冷的脸庞，他眼皮轻颤，月光下，眼角微红。主人的作动很轻柔，对待他就像抚上珍贵的宝物一样珍惜。“里恩诺普，你是我的狗吗？”缇芙好像在微笑，但她背对着光源，里恩诺普看不真切。

“是，缇芙小姐，我是您最忠诚的狗，无论作为魔法师还是作为骑士。”

缇芙琥珀色的眼瞳注视着里恩诺普，噗嗤一笑。“作为我的狗，你戴上狗绳把自己献给我吧。”说着，她伸手拿过放在床头桌的皮质项圈，把它放到里恩诺普手中。能看出来，皮质项圈的做工很精细，上面开了多个孔，银质的调节扣非常符合他的发色，项圈正面中心点镶嵌了一颗打磨成宝石形状的光系魔晶。

既然是她的狗，那就得符合她的一切，哪怕这颗属性相斥的魔晶会导致他的不适，里恩诺普也会虔诚地戴上。这是缇芙为他准备的礼物，他要永远放在身上。戴上了项圈后，里恩诺普止不住唇角的笑意，他凑近缇芙，在缇芙的默许下将脸埋在了她的颈窝上。

一只手握住了缇芙的手，仔细抚摸着她手上骨骼的形状，在轻触缇芙指尖的时候，里恩诺普忽然攥紧了她的手指，手慢慢地滑入指缝之间和她十指相扣。

呼出的灼热在衣服摩擦声中蔓延开来，里恩诺普贴近了缇芙，另一只手作虚拥的姿势拦在缇芙后背。在无声的喘息中，里恩诺普带着她的手触碰他脖子上皮质项圈，他握着她的手，让她紧紧攥住那道让他呼吸的口子。

窒息感涌上，这让里恩诺普的声音不太稳定：“缇芙小姐……”

“乖狗狗，叫我主人。”缇芙打断他的话，她的嗓音里糅合着一股蜜，黏糊糊的叫里恩诺普心底发痒。

他乖乖的：“主人……”是主人，不是缇芙小姐，更不是主君，这是属于他独特的称呼。

“里恩，不用再害怕伊斯顿。”

“如果以后你还会梦到他，那就在梦里面多想想我，记住我是谁——我是缇芙·瓦莱里乌斯，阿斯塔隆的毒蛇，所有人都应该恐惧我。”空气里充满了燥意，里恩诺普觉得此时时刻应该将自己浸在水里，他艰难地咽了下唾沫，性感的喉结迅速而剧烈地上下滚动一番。

他忽然松开了手，转过头去看向窗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把头转了回来。

指尖轻轻一动，魔力涌向他的发尾，银灰色的头发从发尾往上蔓延，逐渐变回它原本的样子。这是一头更漂亮的银发，和缇芙的金发更为相配，这次他真的毫无伪装，毫无掩饰地在缇芙面前暴露了他的一切。

“主人，你是喜欢银灰色的头发还是更喜欢我原本的发色？”犹豫片刻，里恩诺普俯过身子亲吻缇芙的发丝。

“如果我说我都不喜欢你会哭吗？”缇芙莫名其妙很想逗一逗他。

里恩诺普不假思索：“会，但我会像今天这样，一个人的时候哭。”想了一会儿，他又说道：“如果主人更喜欢其他颜色，我也可以把头发变成主人喜欢的颜色，只要您不嫌弃，里恩可以变成您的装饰品，您可以对我做所有您想做的。”

“哈哈哈哈……”缇芙大笑。

“好吧，其实我都喜欢。如果你只在我们独处的时候才把那头漂亮的银发露出来，我会更喜欢。”缇芙直接告诉他自己的占有欲。

里恩诺普今夜很高兴，主人对他表达了“喜欢”的情绪，如果现在只是喜欢他的头发，那他以后就争取让主人也喜欢他的脸庞，他的身材，他的一切。里恩诺普眼神里充斥着光芒，他看向缇芙，第二次握紧她的手，献上自己最忠心的一吻。

那双深情的碧色眼眸明亮有神，缇芙把手附上去，遮住了里恩诺普的视线，也遮住了心底的躁动。

长而翘的睫毛在她的掌心扫动着，缇芙心生戏弄之意：“如果我现在说不想看见你，你能对我哭出来吗？”

“我哭了你会更喜欢吗？”现在缇芙的表情很好懂，她在明晃晃告诉里恩诺普，我想要看你在我面前哭。

“好像不会吧。”

“你下次先哭给我看我再告诉你喜不喜欢……”缇芙凑近看他，手指轻轻勾起脖子上的皮质项圈。“这是给你的奖励。”一片温热落在耳侧，缇芙转身离开里恩诺普的房间。

里恩诺普没有起来，他在原地目送着缇芙离开。

在看不见人之后，他手指覆上项圈，覆上刚刚缇芙抚摸过的地方傻笑。

他很开心。

他终于得到了他的主人的认可——只有最忠诚的狗才能得到的项圈。

里恩诺普永远不会掩饰自己的忠诚，就像他的主人从不吝于对他的喜爱。

即使这不是爱情，也能让他甘于为此付出一切。

月光下，他的爱意泛滥，几乎淹没了自我，他心甘情愿自断出路，就这样沉溺在汪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