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温予安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金色的光线斜斜地照进来，正好落在他脸上。他皱了皱眉，慢慢睁开眼，脑子还有点沉，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宿醉的感觉不算强烈，但也谈不上舒服——头微微发涨，喉咙干得厉害，嘴里还有一股淡淡的啤酒味。

温予安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几秒呆，然后……昨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回来。

他问沈知衍是不是一直认得他。

沈知衍说"是"。

然后他……他好像哭了？

温予安猛地坐起身，被子滑到腰间，他双手捂住脸，耳根瞬间烧得通红。

完了完了完了。

他居然在沈知衍面前哭了？还小声念对方的名字？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简直像个被人欺负了的小朋友。

太丢人了。

温予安把脸埋进膝盖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喝了几口啤酒而已，怎么就……怎么就控制不住情绪了呢？

"醒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温予安全身一僵，缓缓抬起头。

沈知衍就坐在对面书桌前，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他手里拿着一本书，正抬眼看过来，目光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温予安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攥紧了被子，声音还有点沙哑："……嗯。"

沈知衍合上书，站起身走过来，把一杯温水放在他床头的小桌上："先喝水，宿醉会头疼。"

温予安看着那杯温水，又抬头看了看沈知衍，对方的表情很自然，好像完全不记得昨晚他哭鼻子的事了。

……还是说，对方根本没放在心上？

这个念头冒出来，温予安心里又有点说不清的失落。他抿了抿嘴，小声说了句"谢谢"，伸手去拿水杯。

指尖刚碰到杯壁，手腕就被轻轻握住了。

温予安一愣，抬头看向沈知衍。

沈知衍的手指很凉，带着一点刚翻书的薄茧，力度很轻，像是怕弄疼他。他的目光落在温予安的手腕上，声音低沉："手怎么这么凉？"

温予安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猛地把手抽回来，结结巴巴地说："没、没事……可能刚醒……"

沈知衍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先把水喝了，我去买早餐。"

"不用了——"温予安话还没说完，沈知衍已经拿起外套出门了。

寝室门轻轻关上，温予安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心跳得飞快。

他刚才……是不是被沈知衍调戏了？

不对不对，沈知衍那种人，怎么可能会调戏人。一定是他想多了，对方只是单纯关心他而已。

温予安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他端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温水，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舒服了不少。

就在这时，上铺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陈阳探出头来，顶着一头鸡窝似的头发，眼神暧昧地看着他："哟，醒啦？昨晚睡得好不好啊？"

温予安的脸又红了几分，假装没听懂他的话："……挺好的。"

"挺好的？"陈阳挤眉弄眼，"我怎么听见有人半夜小声念名字呢？'沈知衍……沈知衍……'叫得那叫一个——"

"陈阳！"温予安急了，抓起枕头就朝他扔过去，"你胡说什么！"

陈阳接住枕头，笑得不怀好意："我胡说？那你脸红什么？"

"我……我宿醉头疼！"温予安放狠话，"你再乱说，我就不帮你划高数重点了！"

"别别别，我错了我错了！"陈阳立刻投降，把枕头扔回去，"予安大神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温予安哼了一声，别过脸不看他，但耳根还是红的。

另一边，林泽也慢悠悠地醒了，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地补刀："昨晚某人回来的时候，可是披着知衍的外套，整个人都快挂人家身上了。"

"林泽！"温予安简直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这两个舍友，怎么一个比一个八卦！

陈阳从床上跳下来，凑到温予安床边，一脸好奇宝宝的表情："哎哎，跟我们说说呗，你跟知衍到底什么关系啊？我看他对你可不一般。"

"就是……普通同学。"温予安眼神闪烁。

"普通同学会记得你爱喝甜豆浆？普通同学会帮你挡酒？普通同学会把外套脱给你还一路扶着你回来？"陈阳掰着手指头数，"普通同学可做不到这份上。"

温予安被他问得答不上来，只能抿着嘴不说话。

他也想知道，沈知衍到底是怎么想的。

如果只是普通同学，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如果不是……那为什么又从来不主动提过去的事？

温予安心里乱糟糟的，像缠了一团解不开的线。

"行了，别欺负他了。"林泽从床上下来，拍了拍陈阳的肩膀，"没看见人都快把脑袋埋进被子里了？"

陈阳嘿嘿笑了两声，总算放过了温予安，转身去洗漱了。

温予安松了口气，刚想躺下缓一缓，寝室门就开了。

沈知衍提着早餐回来了，还是熟悉的甜豆浆和荠菜猪肉包子，另外还有两份别的，应该是给陈阳和林泽带的。

"买了早餐，过来吃。"沈知衍把温予安的那份放在他桌上，语气自然，"刚醒别躺着，坐起来吃点东西，头就不疼了。"

温予安乖乖地点头，从床上爬下来，坐到书桌前。

陈阳和林泽也凑了过来，四个人围着两张拼起来的桌子吃早餐。

陈阳一边啃包子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知衍，你也太贴心了吧，连予安爱吃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我跟你住了快一个月，你都不知道我爱吃什么馅的包子。"

沈知衍抬了抬眼，语气平淡："你什么都吃，不需要记。"

陈阳："……"

林泽在旁边补刀："真相了。"

温予安低着头喝豆浆，嘴角忍不住微微往上翘，又赶紧压了下去。

沈知衍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又不动声色地移开了。

吃完早餐，陈阳嚷嚷着要补高数作业，拉着林泽一起去图书馆刷题。临走前，陈阳还故意朝温予安挤了挤眼睛，那表情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温予安装作没看见，低头收拾桌上的垃圾。

寝室里很快就剩下他和沈知衍两个人。

空气安静下来，温予安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他偷偷抬眼看了看沈知衍，对方正坐在书桌前看书，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真好看。

温予安在心里默默地想，然后又为这个想法感到脸红。

"头疼吗？"沈知衍忽然开口，没有抬头。

温予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跟自己说话："……不疼了，就是还有点晕。"

"正常。"沈知衍合上书，转过身看着他，"以后不许再喝了。"

"啊？"温予安眨眨眼，"可是……你昨天说可以少量喝一点的。"

"那是昨天。"沈知衍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今天看到后果了，以后不许喝了。"

温予安："……"

怎么还带反悔的？

他小声嘟囔："就喝一点点也不行吗……"

"不行。"沈知衍看着他，目光深邃，"你一喝酒就哭，我招架不住。"

温予安的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连脖子都染上了粉色。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沈知衍记得！

对方居然还拿这件事说他！

温予安又羞又恼，别过脸不看他，声音闷闷的："谁哭了……我那是……那是沙子迷眼睛了……"

话刚说出口，他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是什么烂借口！烧烤店里哪来的沙子！

果然，沈知衍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像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带着一点沙哑的磁性，听得温予安的耳朵都要酥了。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见沈知衍笑。

以前的沈知衍总是冷冷的，话很少，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像一座永远不会融化的冰山。可是现在……这座冰山好像开始融化了。

温予安的心跳得更快了，他偷偷用余光瞥了沈知衍一眼，对方的嘴角还带着一点浅浅的弧度，整个人都柔和了不少。

"好，是沙子迷眼睛了。"沈知衍顺着他的话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温予安更不好意思了，干脆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空杯子："我、我去洗杯子！"

说完就逃也似的跑进了卫生间。

沈知衍看着他慌乱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拿起桌上温予安没喝完的豆浆，抿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漫开。

跟人一样甜。

卫生间里，温予安靠在门上，双手捂住脸，深呼吸。

冷静，温予安，你要冷静。

不就是被笑了一下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沈知衍笑起来真的好好看啊。

温予安的心跳还是很快，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冰凉的水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眼睛亮晶晶的，嘴角还不自觉地往上翘。

完了。

温予安在心里哀叹一声。

他好像……真的要栽在沈知衍手里了。

可是沈知衍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他对自己这么好，是因为旧情，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温予安想不明白。他从小就不擅长猜别人的心思，尤其是沈知衍的心思。那个人总是把情绪藏得很深，让人看不透。

"予安，你掉进去了？"外面传来陈阳的声音。

温予安吓了一跳，赶紧打开门："你怎么回来了？"

"拿东西啊。"陈阳举了举手里的U盘，"我作业存在这里面，忘了带。"他打量了温予安一眼，啧啧两声，"你脸怎么这么红？不会是在里面偷偷干什么坏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