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退烧，别费眼睛。"他说，"再躺会儿。"

"我没事了。"温予安不服气，"就剩一点低烧而已。"

"一点也是烧。"沈知衍的语气不容拒绝，"听话，去躺着。"

又是"听话"两个字。

温予安的耳朵尖微微发热。

他别过脸："我又不是小孩子。"

"在我这儿，你生病的时候就是。"沈知衍说，"去躺着。"

温予安："……"

他看着沈知衍，对方的眼神很坚定，摆明了他不躺，对方就不会罢休。

"……行吧。"温予安最终还是妥协了，"就躺一会儿。"

他爬回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自己。

沈知衍帮他掖好被角，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千百遍一样。

温予安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半拍。

他赶紧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可越假装，越睡不着。

沈知衍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的，可存在感强得不像话。

温予安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脸上。

被这样盯着，怎么可能睡得着。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沈知衍。

眼不见为净。

可背后的目光，还是如影随形。

温予安在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随便看吧。

反正又不会少块肉。

他这样想着，反而慢慢有了睡意。

药物的副作用加上刚退烧的虚弱，困意一阵阵涌上来。

没过多久，他就真的睡着了。

沈知衍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睡着的温予安，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和倔强，看起来软乎乎的，像只温顺的猫。

跟平时那个嘴硬的样子，判若两人。

沈知衍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他伸出手，想帮温予安把滑下来的被子拉上去，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的指尖，离温予安的肩膀，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只要往前一点点，就能碰到。

可沈知衍还是收回了手。

不急。

他对自己说。

等他愿意了。

再碰也不迟。

中午的时候，温予安醒了。

烧彻底退了，精神也好了不少，除了还有点嗓子疼，基本没什么大碍了。

"我没事了。"他从床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胳膊腿，"就是还有点虚。"

"嗯。"沈知衍点点头，"中午想吃什么？"

"随便。"温予安说，"能吃就行。"

"那我去食堂打包。"沈知衍站起身，"你躺着别动。"

"我跟你一起去。"温予安也掀开被子下床，"我又没残废，总不能一直躺着。"

"你刚退烧——"

"已经退了。"温予安打断他，语气很坚定，"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

沈知衍看着他，对方的眼神很倔，摆明了不肯乖乖躺着。

他叹了口气："行吧，一起去。但你要是不舒服，立刻告诉我。"

"知道了。"温予安点点头，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下。

他换了件衣服，跟沈知衍一起出门。

陈阳和林泽看着他们俩一起出门的背影，对视一眼。

陈阳：（眼神）看到没看到没！一起去食堂了！

林泽：（眼神）淡定。

陈阳：（眼神）这还淡定？这都成双成对了！

林泽：（眼神）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陈阳："……"

他决定了，下午就去买瓜子，搬个板凳坐着磕。

食堂里人不多，毕竟是周末，很多人都睡懒觉或者出去约会了。

温予安和沈知衍并排走着，引来不少目光。

毕竟两个人都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一个高考状元，一个榜眼，长得又好看，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温予安倒是习惯了，没什么反应。

沈知衍也一样，面无表情地往前走，仿佛那些目光都不存在。

可走着走着，温予安的脚步慢了下来。

还是有点虚，走快了就头晕。

沈知衍立刻察觉到了，放慢脚步配合他。

"没事吧？"他问。

"没事。"温予安说，"就是有点晕，走慢点就好。"

沈知衍没说话，却很自然地伸出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温予安的身体僵了一下。

"不用……"他想挣开。

"别逞强。"沈知衍的手很稳，没松开，"就扶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温予安："……"

他还真没法反驳。

只好任由对方扶着自己，慢慢往前走。

两个人靠得很近，近到温予安能闻到沈知衍身上淡淡的雪松味，能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度。

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了。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看路。

可耳朵尖，还是悄悄地红了。

好在食堂不大，没走几步就到了打饭的窗口。

沈知衍帮他打了一份清淡的套餐，又帮他端到座位上。

"坐。"他说。

温予安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菜很清淡，都是他爱吃的，而且一点辣都没有——很适合嗓子疼的人吃。

温予安看了沈知衍一眼。

这个人，连他不能吃辣都记得。

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感觉。

暖暖的，又有点酸。

"看我干什么？"沈知衍抬眼，"吃饭。"

"没什么。"温予安赶紧低下头，扒拉了一口饭。

耳朵尖，却更红了。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饭，偶尔有目光交汇，又很快移开。

气氛有点微妙，却又……很和谐。

吃到一半，温予安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他说，"你昨晚守了我一整夜，今天不困吗？"

"还好。"沈知衍说，"习惯了。"

习惯了？

什么意思？

温予安愣了一下。

难道……他以前也经常这样守着别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温予安的心里就有点不舒服。

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闷闷的。

他抿了抿嘴唇，没再问。

沈知衍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却没解释。

有些事，等温予安自己想明白，比他说出来更有用。

两个人继续吃饭，气氛比刚才稍微沉默了一点。

可谁都没有打破这份沉默。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

有些心意，彼此心知肚明就好。

吃完饭，两个人慢慢往回走。

路过操场的时候，温予安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沈知衍问。

"想走走。"温予安说，"晒晒太阳。"

"好。"沈知衍点点头，陪他在操场边上慢慢走着。

午后的阳光很好，暖洋洋的，晒在身上很舒服。

操场上人不多，偶尔有几对情侣在散步，还有几个男生在打篮球。

温予安走得很慢，沈知衍就陪着他，一步一步地走。

两个人都没说话，可气氛一点都不尴尬。

反而……很安心。

走了一圈，温予安有点累了，就在操场边的长椅上坐下。

沈知衍也跟着坐下。

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操场上的人来人往，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温予安忽然开口。

"沈知衍。"

"嗯？"

"当年的事……"温予安顿了顿，声音很轻，"我不是故意要走的。"

沈知衍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温予安。

温予安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的篮球架上，眼神有点放空。

"我知道。"沈知衍说。

温予安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你知道？"

"嗯。"沈知衍点点头，"我查过。"

温予安："……"

他查过？

他查了什么？

他都知道些什么？

温予安的心跳有点快。

"你……"他张了张嘴，想问，却又不敢问。

"我知道你家里出事了。"沈知衍说，"也知道你不是故意拉黑我的。"

温予安的眼睛微微睁大。

他都知道？

那他……为什么不说？

为什么这三年，他从来没有找过自己？

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沈知衍轻轻笑了一下。

"我找过你。"他说，"可是你搬家了，你妈妈也换了工作，没人知道你们去了哪里。"

"我找了很久，都没找到。"

温予安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有点哑："……对不起。"

"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沈知衍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你没有对不起我。"

"可是我——"

"当年的事，不怪你。"沈知衍打断他，"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温予安的眼眶，有点发热。

他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向沈知衍。

"那你……"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恨过我吗？"

沈知衍看着他，目光很深。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开口。

"恨过。"他说，"刚联系不上你的时候，我恨过。恨你说走就走，恨你连一句再见都不肯说。"

"可是后来，我就不恨了。"

"我只是担心。"

"担心你过得好不好，担心你有没有受委屈，担心你……会不会已经忘了我。"

温予安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赶紧别过脸，用手背擦掉。

"我没有忘。"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却还是很倔强，"我从来都没有忘过你。"

"我知道。"沈知衍说。

他伸出手，想帮温予安擦眼泪，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怕吓着他。

温予安吸了吸鼻子，转过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沈知衍。"他说，"你等了我三年，对不对？"

"对。"沈知衍点点头，很坦诚，"我等了三年。"

"为什么？"温予安问，"你就不怕……我已经不喜欢你了吗？"

沈知衍看着他，目光温柔得不像话。

"我赌过。"他说，"赌你还喜欢我。"

"那你赌赢了吗？"温予安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沈知衍笑了。

这是温予安第一次，看到他笑得这么……温柔。

像冰雪融化，像春风拂面。

"赢了。"他说。

温予安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他看着沈知衍的眼睛，那双总是冷冷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温柔，浓得快要溢出来。

温予安的呼吸，有点乱了。

他觉得，沈知衍好像要吻过来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的心跳就更快了。

他甚至下意识地，微微闭上了眼睛。

可预想中的触碰没有到来。

沈知衍只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不急。"他说，声音很低，很温柔，"等你彻底好了，我们慢慢来。"

温予安睁开眼，有点失落，又有点庆幸。

失落的是……什么都没发生。

庆幸的是……还好什么都没发生。

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嗯。"他点点头，声音小小的。

沈知衍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的小太阳，终于要回到他身边了。

两个人在操场坐了很久，直到太阳快落山了才回去。

回到宿舍的时候，陈阳和林泽正在打游戏。

看到他们俩一起回来，陈阳立刻暂停了游戏，凑了过来。

"怎么样怎么样？"他一脸八卦，"有没有什么突破性进展？"

温予安的脸有点热，别过脸不说话。

沈知衍淡淡道："打你的游戏。"

"哎呀，别这么冷淡嘛！"陈阳不依不饶，"我可是你们的头号CP粉！有什么好消息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啊！"

林泽在旁边补刀："头号CP粉？你是头号八卦精还差不多。"

"林泽！"陈阳抗议，"你能不能别拆我台！"

温予安听着他们俩斗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样的日子，好像也挺好的。

有喜欢的人在身边，有朋友在旁边吵吵闹闹。

很平凡，却很温暖。

他转过头，看向沈知衍。

沈知衍也正好在看他。

四目相对。

温予安的心跳，又慢了半拍。

他赶紧移开视线，假装去拿桌上的水杯。

可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没关系。

他对自己说。

慢慢来。

他们还有很多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