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烬辞望着眼前茫然又疏离的谢清晏，赤金色眸子里翻涌的执念与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不敢逼得太近，只牢牢守在那三步之外，像一尊守了千万世的神祇，又像一头终于寻到归宿的疯兽。

绝冥地狱的阴煞依旧在四周翻涌，暗青色冥火明明灭灭，蚀骨的寒风卷过，却连谢清晏的衣角都近不了身。

沈烬辞周身那层看似淡薄的赤金光晕，早已将所有凶煞戾气隔绝在外，把人护得滴水不漏。

谢清晏腕间那枚月白色心型玉坠越发热烫，像是在与眼前的九尾狐王遥遥呼应。

他抬眼，撞进沈烬辞专注得近乎虔诚的目光，心头那片空白之处，竟悄悄软了一角。

“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沈烬辞先开了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我带你出去，好不好？”

谢清晏微微一怔。

他虽记不起前尘，却也隐约明白，绝冥地狱是有去无回的绝境。

万古长寂，不归河拦路，断界天梯只许进不许出——

这里，根本没有“离开”二字。

“我……出不去。”他轻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茫然，“此狱只进不出，不归河拦路，天梯是天界弃仙之路，没有回头的可能。”

这些话像是本能，从舌尖轻轻滚落。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如此清楚这地狱的规矩。

沈烬辞却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极浅，却带着一种踏碎天地的狂傲，与他此刻温顺的模样截然不同。

“别人出不去，不代表你不行。”

他缓缓抬眼，赤金色瞳孔里掠过一丝睥睨万界的锋芒，“别人不敢闯的不归河，我敢。

别人破不了的绝冥结界，我能破。”

话音落下，沈烬辞身后九条巨大蓬松的九尾轻轻一振。

远古九尾天狐的至高妖力轰然散开，却不伤人，只化作一片温和却霸道的赤金光华，将谢清晏整个人轻轻裹住。

阴煞冥风被硬生生逼退千里，连暗青色的冥火都为之黯淡。

谢清晏只觉得周身一暖，先前浸骨的阴冷瞬间消散无踪。

“阿晏，看着我。”沈烬辞的声音再度柔了下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有我在，没有任何地方能困得住你。”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没有强迫，只有等待。

“我带你回家。”

谢清晏望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又抬眼看向沈烬辞那双盛满他一人的赤金眼眸。

心底那道陌生的熟悉感越来越清晰，腕间玉坠烫得近乎发烫。

他没有再犹豫。

清冷的指尖微微抬起，轻轻落在了沈烬辞的掌心。

那一瞬，沈烬辞的手明显一颤。

他极轻、极缓地收拢手指，将那只冰凉柔软的手稳稳握在掌心，力道小心得近乎虔诚，仿佛一用力，眼前的人就会化作泡影消散。

“抓紧我。”

沈烬辞低哑叮嘱一声，赤金色眼眸一瞬不瞬锁住谢清晏，“无论看到什么，都别松开，也别害怕。”

谢清晏轻轻点头，指尖下意识微微收紧。

下一刻，沈烬辞周身妖力暴涨。

红衣在狂风中猎猎翻飞，如同燃尽一切黑暗的火焰，九条九尾遮天蔽日，轻轻一扫，便将厚重如铁的阴煞硬生生撕裂开一道巨大缺口。

他没有走那条有去无回的断界天梯，而是直接朝着不归河的方向踏去。

谢清晏心头微紧。

他记得那河的规矩——

妖沾水，精元尽灭。

可沈烬辞脚步平稳，目光坚定，没有半分迟疑。

临近不归河，河水翻涌着漆黑的浪涛，散发出能消融神魂的凶戾之气。

河岸上空，无形的界壁嗡嗡震颤，那是三界夹缝的死界规则——

堕仙，不得离开。

沈烬辞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将谢清晏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用身体与妖力将人牢牢护在怀里，另一只手凌空一按。

“以吾九尾天狐之名，以千万世轮回执念为引——”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震慑天地的威严，赤金色妖力如洪流般倾泻而出，在不归河上空硬生生铺出一条光路。

“今日，我要带他走。

神挡，焚神。

天阻，碎天。”

河水疯狂咆哮，界壁剧烈震颤，却在那股远古妖力之下，被逼得节节后退。

那连仙力妖力都能碾碎的规则之力，竟被他以一身血脉、一身执念，强行撕开一道生路。

沈烬辞低头，看向怀中一瞬不瞬望着他的谢清晏，唇角弯起一抹极轻极软的笑。

“你看。”

“我说过，有我在，没人能再把你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