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慢慢沉了下去,把人间小镇的街道染成一层淡淡的暖金。
可那点暖意,一丝一毫也渗不进两人之间僵冷的沉默。
谢清晏靠在沈烬辞怀里,浑身轻颤,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耳边反反复复,都是那一句惊雷般的称呼——
清晏仙尊。
仙尊。
九天之上,万仙朝拜的仙尊。
原来他不是无名无姓的失忆者,不是安稳度日的寻常人。
他是曾经站在九霄之巅,执掌秩序、俯瞰三界的清晏尊上。
可越是确认,心底的茫然与恐慌便越是汹涌。
他是谁,从何而来,为何坠落,为何灵脉尽碎,为何……会被沈烬辞以命相护。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
沈烬辞紧紧抱着怀中人,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指尖冰凉,喉头发紧,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颤抖。
他最怕的事,终究还是来了。
他瞒了这么久,护了这么久,藏了这么久,
终究没能护住那点脆弱安稳。
“清晏……”他声音哑得厉害,“我们先找个地方歇一歇,好不好?”
谢清晏没有应声。
他只是缓缓抬起眼,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天际。
那里高远、清冷、陌生,又……熟悉得让人心头发紧。
“我要去一个地方。”
他忽然轻声开口。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违逆的固执。
沈烬辞浑身一僵,几乎是本能地恐慌:“……去哪里?”
“去我曾经待过的地方。”
谢清晏的目光落回他脸上,平静得让人心慌,
“去……我曾经住过的殿宇。”
沈烬辞脸色瞬间一白。
“不行,”他脱口而出,“你现在灵脉不稳,一旦回去——”
一旦回去,那些他拼命想掩埋的画面,便会全部翻涌上来。
仙骨碎裂的痛,众叛亲离的冷,九霄坠落的绝望……
他一想,便觉得浑身血液都冻住。
可谢清晏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你不能瞒我一辈子。”
轻飘飘一句话,便让沈烬辞所有拒绝都堵在喉咙里。
他骗不下去,也拦不住了。
少年闭上眼,再睁开时,赤金色的眸子里只剩下妥协的绝望。
“……好。我带你去。”
“但你答应我,不管看见什么,觉得难受,我们立刻走。”
谢清晏轻轻“嗯”了一声。
沈烬辞深吸一口气,揽住他的腰,妖力轻轻一卷,将两人气息彻底掩去。
下一瞬,红光微闪,两道身影从人间小镇消失。
再次出现时,脚下已不是青石板路。
而是九霄之上,云海之间。
仙气缭绕,天风清冷,琼楼玉宇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庄严而疏离。
脚下是翻涌的云涛,远处是悬浮的仙山,连风的气息,都带着刻入骨髓的熟悉。
谢清晏一踏上这片土地,便猛地一颤。
心口那点闷痛,瞬间炸开。
不是陌生。
是刻骨的熟悉。
是身体比意识更早一步认出——这里,是他曾经的归处。
沈烬辞扶着他,能清晰感觉到怀中人瞬间僵硬的身体,心脏一点点往下沉。
“清晏,要是撑不住——”
“我没事。”谢清晏打断他,声音轻却稳,“带我去我的殿。”
沈烬辞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一步步扶着他往前走。
云海在脚下流淌,仙禽掠过天际,钟声悠远。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谢清晏遗忘已久的时光上。
越靠近,心口越闷,脑海越乱,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冲破封印,汹涌而出。
直到——
一座白玉为阶、冰晶为瓦的殿宇,静静出现在云雾深处。
玄色匾额高悬,上书两个清冷威严的字:
清晏。
清晏殿。
他的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