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晏猛地屏住呼吸,不敢再想下去,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疼。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沈烬辞是那样强大、温柔、可靠的人。
怎么会是当年那只被他捧在掌心、护在怀里、连路都走不稳的小狐狸?
一定是幻觉。
一定是他太想它,太念它,所以才会看见这样的画面。
沈烬辞回过头,神色已恢复如常,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慌乱,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快步走回谢清晏面前,语气尽量平稳,听不出半分异样。
“没事了,一点小麻烦。”
谢清晏抬眼,目光落在他发顶,反反复复,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又一遍。
光滑的黑发,平整的发顶,没有任何异常。
仿佛刚才那对狐耳,真的只是一场幻觉。
他又落回沈烬辞眼底,那双眼睛里,依旧是满满的温柔与守护,看不出半分破绽。
“你……”他声音微微发涩,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刚才……”
“只是一点小法术。”沈烬辞打断得自然无痕,伸手轻轻按住他的眉心,渡入一丝暖意,安抚他动荡的神魂,“你昨夜没睡好,心神不宁,出现幻觉了。”
“幻觉……”
谢清晏喃喃重复。
指尖,还残留着玉坠发烫的温度。
眼前,还闪着那对雪白狐耳的影子。
心底,还翻涌着不敢置信的惊涛骇浪。
怎么可能是幻觉。
可他找不到任何证据,找不到任何理由,去推翻眼前这个人温柔笃定的话语。
沈烬辞看着他发白的脸,看着他眼底的茫然与慌乱,心口又软又疼,像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疼。
他轻声哄,声音放得极柔,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别想了,嗯?”
他伸手,轻轻将人揽进怀里,动作自然而熟练,仿佛已经做过千万遍。
“有我在,什么都伤不到你。”
熟悉的暖意包裹而来。
清浅而安心的气息,将他整个人笼罩。
谢清晏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声一声,平稳而安定。
那股荒谬的念头,疯狂的猜测,不安的心悸,又一点点被压了下去。
是幻觉。
一定是幻觉。
他闭上眼,轻轻抓住沈烬辞的衣襟,指尖微微收紧,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与脆弱。
“……别离开我。”
沈烬辞身体一僵,随即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恨不得将他揉进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他低头,将脸埋在谢清晏发间,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压抑千万年的深情与疯魔。
“我不走。”
“永远不走。”
天涯海角,轮回万世,我都不会再离开你。
回到屋内。
谢清晏依旧有些心神不宁,指尖反复摩挲着心口那枚玉坠。
玉坠微微发烫,裂痕又深了一丝,几乎要贯穿半块玉。
像是在呼应他心底翻涌的猜测,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真相,轻轻预警。
沈烬辞坐在他身边,安静陪着,不敢多言,怕多说多错,怕一不小心,就暴露了藏了千万年的秘密。
他方才失控露出狐耳,虽然只有一瞬,却足够在谢清晏心里种下一根刺。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长。
再也拔不出来。
屋内很静,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冰莲的香气淡淡萦绕,却压不住空气中无声流淌的张力。
“沈烬辞。”谢清晏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打破了这片沉默。
“我在。”沈烬辞立刻应声,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你本体……是什么?”
谢清晏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回避的认真,“你不是普通的仙,对不对?”
沈烬辞指尖微紧。
来了。
最担心的问题,还是来了。
他沉默片刻,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低声道:“等时机到了,我全都告诉你。”
“又是时机到了。”谢清晏轻轻笑了笑,笑意却带着一丝茫然,一丝涩然,“你们都喜欢让我等。”
“它让我等。
你也让我等。”
沈烬辞心口像被针扎一样疼,密密麻麻,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你等的是它。
让你等的是我。
我们从来都是同一个人。
“我不会让你等太久。”他一字一句,郑重无比,目光坚定,“再信我一次。”
谢清晏抬眼看他,眼底清澈,带着一丝脆弱,一丝依赖,一丝挥之不去的疑惑。
他看得很清楚,沈烬辞眼底有隐瞒,有痛苦,有温柔,有深埋入骨的深爱。
唯独没有恶意。
从遇见他开始,这个人就一直护着他,守着他,宠着他,纵容他所有的脆弱与不安。
从未有过半分伤害,从未有过半分敷衍。
“好。”
他轻轻应了一声,声音轻而软。
“我信你。”
我信你不会伤我。
我信你所有的隐瞒,都有苦衷。
我信你,终有一天,会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我。
这一日,过得格外漫长。
谢清晏很少说话,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坐着,指尖反复摩挲着心口的玉坠,眼底思绪翻涌。
一会儿是梦里那团小小的雪白影子,一会儿是云海之上那对一闪而逝的狐耳,一会儿是沈烬辞温柔笃定的眉眼。
三个身影,在他脑海里,反反复复,渐渐重叠。
沈烬辞一直陪在他身边,安静不语,寸步不离。
他为他沏茶,为他添衣,为他拢好榻边的薄毯,将所有的温柔与细致,都做到了极致。
谢清晏都默默受着。
每一次触碰,每一次暖意,都让他心底的猜测,更深一分。
夜色再次降临。
夜幕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整片云海笼罩。
这一夜,谢清晏没有再做噩梦。
只是睡得很浅,迷迷糊糊间,总觉得有一道温暖的身影守在榻边,寸步不离。
指尖,似乎能触到一片柔软温热的绒毛,像极了梦里那只小狐狸身上的毛。
他坠入了一段浅梦。
没有汹涌的黑雾,没有崩碎的清晏殿,只有一片温暖柔和的光。
他梦到一片雪白柔软的狐毛。
梦到一对轻轻颤动、耳尖泛红的狐耳。
梦到一个模糊的少年身影,蹲在他面前,仰着头,一双眼睛亮得像星辰,轻声叫他:
“尊上。”
那声音,又软又糯,又清晰。
和沈烬辞低沉温柔的声线,一点点,慢慢重合。
谢清晏猛地睁开眼。
窗外天已微亮,第一道晨曦刺破云层,洒落在榻边。
榻边空无一人。
只有心口的玉坠,依旧微微发烫,裂痕深可见骨。
那道身影,那对狐耳,那声“尊上”……
和沈烬辞的模样,在他脑海里,彻底重叠在了一起。
谢清晏捂住心口,心脏跳得飞快,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不敢再想。
却又控制不住地去想。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画面,每一句话语,都在指向那个他不敢相信的真相。
玉坠认他,是因为他就是它。
挡下浩劫,是因为他本就是上古妖皇。
露出狐耳,是因为力量失控,原形难藏。
温柔守护,是因为千万年执念未改。
原来。
原来他一直寻找的,一直等待的,一直思念的。
从来都在他身边。
谢清晏闭上眼,长长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经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茫然,震惊,不安,酸涩,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欢喜。
他缓缓抬手,指尖轻轻落在自己的心口。
那里,跳动着一颗,为同一个人,跳动了千万年的心。
——沈烬辞。
——你到底是谁。
这一次,他不再是询问。
而是,近乎笃定的,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