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临河小城返程归来，冰莲谷内所有远征筹备尽数收官。云衍带领十余位九霄修士早已将完整版清心咒烂熟于心，每人贴身收好清心符箓，周身萦绕一层稳定纯粹的仙光，足以抵御浅层浊气蛊惑；各大狐族部落接到狐王传召，陆陆续续奔赴冰莲谷集结，漫山遍野皆是雪白、赤金、墨黑各色狐影，原本清幽的莲谷，此刻化作一片整齐肃穆的联军营地。

谷外开阔的平川被开辟成练兵场，地面布下稳固聚灵法阵，成堆的灵材、丹药、狐火灵珠分置两侧储物棚。沈烬辞换上象征狐王权柄的金纹玄色长袍，耳尖雪白狐耳挺直，九条长尾垂落身后，往日面对谢清晏时的温柔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统御万妖的凛冽威严。谢清晏立在他身侧，月白仙衣不染尘埃，心口锁魂玉温润发光，一仙一狐并肩而立，金银双色灵力交织成巨大光罩，笼罩整片集结场地。

放眼望去，万妖队列井然有序。有常年驻守霜墟、擅长感知浊气踪迹的影狐部族，负责前路探哨；有肉身强悍、能正面抵挡浊化傀儡强攻的玄铁狐，作为前线冲锋主力；还有精通疗愈、提纯净莲露的灵狐，专司随军救治伤员。各族族长上前一一报备，清点部族参战人数，短短两日，汇聚冰莲谷的狐族战士已达数千之众。

云衍携一众仙修缓步走到阵前，白衣仙影在万千妖众之间格外醒目，却再无往日仙妖对立的隔阂。老者手持拂尘，躬身对二人行礼：“我等已备好清心法阵图纸，行军途中可随时铺开，庇护联军心神；另有数十件上古御邪法器，能削弱天隙幻境的神魂干扰，尽数交由二位调配。”

沈烬辞微微颔首，抬手铺开一张辽阔舆图，舆图上完整勾勒出从冰莲谷通往极北天隙的万里荒原路径，墨色朱砂标注出沿途浊气聚集点、浊兽巢穴、幻境分界。他指尖轻点荒原中段一片漆黑区域，语声沉稳，传遍整片平川，落入每一位参战仙妖耳中。

“极北万里荒原寸草不生，终年被本源外泄的浊气覆盖，沿途滋生无数被怨念吞噬心智的浊化妖兽。天隙外围设有三层连环幻境，分别复刻人心最深的遗憾、恐惧与执念，虚无本源会借幻境离间你我，瓦解联军斗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前整齐列队的万妖与仙修，金瞳之中透着不容动摇的笃定：“此战不分仙、妖，众生皆是守界之人。我们的敌人唯有虚无本源，它以众生悲苦为养料，妄图颠覆三界秩序。此行不为天命束缚，只为护住凡间烟火、守住四海安宁。凡随军前行者，相互扶持，共破幻境；留守后方者，死守结界，杜绝浊气南下。”

话音落下，万千狐妖齐齐躬身行礼，震彻山谷的应和声层层叠叠响起，仙修亦手持法器拱手应和，金银、莹白两道灵力直冲云霄，与极北翻涌的墨黑浊气遥遥对峙，天地间一正一邪两股气息碰撞，空气震颤不休。

谢清晏缓步上前一步，清冷柔和的仙力抚平人群中隐约滋生的躁动，声音清浅却清晰传入每个人心底。

“幻境最擅长放大心底伤痛，引诱我们心生隔阂、自相残杀。但仙妖共生之力、清心咒法，便是破局根本。若有人不慎深陷心魔，身边同伴切记以清心符箓唤醒，不可放任其被浊气吞噬。待铲除本源，三界再无枷锁，所有生灵皆可安稳度日。”

讲毕行军规矩与幻境应对之策，沈烬辞开始分配队伍权责。影狐小队二十人为先锋探路，提前一日出发，探查前路浊气浓度与妖兽踪迹；云衍带领半数仙修居中，沿途铺展清心法阵，稳住大军心神；玄铁狐部族列于两翼，抵御突袭而来的浊兽；灵狐疗愈队伍居于阵尾，随时救治受伤之人。他与谢清晏二人走在队伍正中，一旦遭遇本源力量冲击，便立刻催动共生光盾护住全军。

分工妥当，各族回归队列整理行囊，莲谷之中一派忙碌。小狐妖相互检查同伴身上的护身灵珠，仙修彼此交换清心符箓，往日仙妖之间的偏见、猜忌，在共同的浩劫面前消散无踪，只剩下并肩作战的同心协力。

午后休整间隙，人群散去大半，平川边缘只剩二人并肩而立，远眺极北暗沉天际。沈烬辞抬手，将谢清晏揽入怀中，狐尾轻柔裹住他单薄肩头，褪去方才统领大军的冷硬，只剩独属于他的温柔。

“前路荒原千里无人烟，浊气蚀骨，幻境扰心，往后行军，我不会让你独自承受任何凶险。”沈烬辞指尖摩挲谢清晏腰间的狐纹并蒂玉佩，玉体微微发热，与自己贴身收藏的莲佩遥遥共鸣，“无论幻境如何编织假象，制造你我刀剑相向的幻象，腕间共生契、腰间成对玉佩，都会提醒我们彼此真实的心意。”

谢清晏轻轻靠在他胸膛，耳畔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底连日来潜藏的忐忑尽数消散。他抬手抚过心口锁魂玉，玉上裂痕早已愈合，万千年前独自奔赴绝境的孤苦，再也不会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