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谦默已朦胧渐醒,来回走动的人影晃得烛火忽明忽暗。
胸口的锐痛持续地提醒她,她还活着。
赵谦默还未睁眼就本能地想起身,刚缝补好的伤口还脆弱无比,导致黏连的皮肉慢慢撕裂,阵阵酥麻感席上头皮,迟来的疼痛愈发剧烈。
白色的中衣胸口处渗出血,由粉变红。
赵谦默满头大汗,唇上似结了一层白霜,脸上无一点血色。
围着她的人都倒吸一口气。
她感到有人压着她的肩膀,不许她起。
她刚一拧眉,另一只明显更纤细的手托住她的后颈让她平稳地躺下。
赵谦默意识还有些模糊,竭力地掀开眼皮。
这才瞧清围着她的众人。
扶着她躺下的宋芝梅,床头的赵锦,以及在她对面一只手绑着绷带的赵庭,以及一位面熟却认不出姓名的婢女。
她声音干涩得几近变形,问:“我这是在哪?”
赵锦又惊又喜,松了一口气道:“小侯爷,现在是在侯府,您真是命大,昏睡了三天。”
“多亏了墨叔的护心镜,大内高手射出的那柄粗箭只射穿了你的胸骨,没射入心脉,若没有护心镜抵挡,以那种力道可以直接将人射穿。”
说罢,赵锦便将一块白布递到她面前。
赵谦默只能躺着看,箭头上由大到小的螺旋锉槽里还浸着她殷红的血,旁边还有一个破损的圆饼状护心镜。
箭头泛着阴寒的光,让她好像产生中箭时的幻痛。
赵谦默咬着唇努力压制那晚中箭坠下时,再次临近死亡的恐惧。
赵锦庆幸:“不知是不是老天庇佑,那天你恰好藏了一块护心镜在胸襟的暗袋里。”
赵谦默经历了一长串的梦魇,梦到自己前世,以及这一世混乱交织的记忆。
现在她实在无法产生任何剧烈的反应,只能牵拉着嘴唇,努力扯出一点笑。
赵锦蹭蹭站在旁边赵庭的胳膊,道:“除此之外,是赵庭在你坠城时,不顾性命的去接住你,这才骨头断了。”
赵庭微微侧身,不再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于是那手臂的绷带挂在脖子上就格外惹眼。赵谦默这才回过一点神,定眼去瞧,那人还是面无表情只抿着唇。
一直没有说话的宋芝梅终于开口,忽然吩咐旁边陌生的宫女道:“小月,你出去给小侯爷端碗汤药来。”
小月一直缩在网帘后盯着赵谦默的脸发愣,听到吩咐还有些不习惯,眉头快速地拧了一下,去看宋芝梅。
宋芝梅和她对视片刻,小月微微垂头,立马听话出了门。
“这位是?”
宋芝梅快速回答:“回禀小侯爷,小月便是您之前在醉月楼掳来的叶芊芊。”
赵谦默记得叶芊芊不长这样,道:“我只是中箭,没有伤脑子,不要逗我。”
赵庭突然走出来道:“我之前说将叶芊芊藏匿于赵府的方法便是这个,宋芝梅能让人易容,改头换面之后,纵使她之前再出名,别人便认不出她。”
“这样也不用怕那伙贼人再来作祟。”
宋芝梅还有这个本事?
从赐婚那日,祖父将她安排在自己身边,从来都是严谨细致,把自己院子打理的井井有条,从来没有一点错处。
想必她还有别的身份。
宋芝梅看小侯爷盯着自己,委身回禀:“奴婢隶属暗月司,会一些本领,是老侯爷特意拨来辅佐您。”
赵谦默轻轻摆手,“如今房内只有我们几人,不必如此拘谨。”
宋芝梅想起一件十分要紧的事:“昨日,宫里的礼官来了,给了秦夫人您大婚的章程,明日,尚衣局便会派人来为您量裁新郎礼服。”
赵锦噗嗤地笑出声,“哪来的新郎,明明是两个新娘。”
她话音刚落,其余两人都快速的拧眉,宋芝梅神色更是变了几变。
赵庭声音冷得吓人:“小侯爷的女子身份是侯府最大的秘密,你既然已经知道,切勿多嘴,若因为你惹出祸事,你是知道四司的规矩。”
赵谦默也不敢出声,她的身份确实干系整个侯府,若赵锦不当回事,说漏了嘴,不知会有什么后果。
这个话题翻篇,赵庭想起来:“皇宫什么时候有这么厉害的高手,这样的箭不知要配怎样重的弓才拉得动,还射出这样的威力。”
这一番话反倒提醒了赵谦默,这个神箭手应该是陛下的手下,若明日尚衣局的人来给她量礼服的尺寸,凭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很难不被发现。
那皇上就一定会怀疑前几日进宫劫狱那几人是她们,再深究下去查到侯府头上,这麻烦就可大可小了。
往小了说是孝顺,无法对祖父置之不理;往大了说,天牢内关押的敌国细作,她是为了传递情报这才进宫劫狱,那便是抄家灭族之祸。
况且皇家天威不可冒犯,即使现在自己对皇上是一枚很重要的棋子,但陛下不会让她冒犯到头上却无所作为,说不定以此威胁她,届时自己处境就更艰难被动了。
“我不能让尚衣局的人给我量礼服的尺寸,我的伤还未好,若他们将我胸口受伤的事告诉皇上,便坐实了那天闯天牢的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