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庭闻言猛地攥紧了未受伤那只手的袖口:“那我们就推了,就说你坠马伤了筋骨,暂时不能见人,将量尺寸的日子往后推。”
赵谦默却缓缓摇了摇头:“皇上本就多疑,这个时候推托,反倒显得我们此地无银三百两,更容易引他疑心。”
宋芝梅沉吟片刻,开口:“倒不如让赵庭替你,我将赵庭易容成您的样子,身形身量你们都很像,伪装起来反而不难。”
赵谦默有些迟疑:“能达到什么样的效果?”
“可达到十之六七。”
她又补充道:“若不是亲近之人,难以辨别出来。”
赵庭定定地看向她,只回了一个字:“好。”
*
当晚赵谦默喝下叶芊芊端来的汤药便睡下。
宋芝梅趁赵谦默熟睡,捏出了一张赵谦默外貌的脸皮。
已经是后半夜,万籁俱静之时,满府灯火都灭了,唯独赵谦默寝房的耳室里,桌上摆了很多盏烛火,将这间小屋照得透亮。
赵庭、宋志梅相对而坐。
易容除了制作脸皮外,还需要秘制的药水,让其严丝合缝地贴在人脸上,即使主人做出表情也不会变形和扭曲。
礼官携尚衣局巳时过来,宋芝梅对此心知肚明。她平生最恶受制于人、行事拖沓,凡事必求早于期限。即便这般紧要关头,她仍执意留出几分余地,务必待一切尽善尽美,
赵庭深知宋芝梅的脾气,固定手臂的绑带挂在脖子上,她却一动不动地端坐着,腰背没有一点榻软懒惰,任由宋芝梅忙碌。
药水含有某种成分,皮肤触之会迅速吸附周围的热量。宋志梅用手点上一些碗中的药水,沾在她的指腹上。
她倾下腰,挨近赵庭,用指腹涂抹她的脸。
沾上药水后,她感觉脸庞的热意被快速地吸走,眼睫忍不住一闪一闪,绷着嘴,呼吸也放轻。
宋芝梅眼里含着笑意,边涂边笑道:“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吗?”
赵庭轻轻喷出一口气:“嗯?”
“我想跟其他人一起任务,结果偷跑出去,喊你帮我值守,却没问你是不是也要值守,结果你帮我值守,自己却被统领责罚,我记得你当时跪在规教司时就是这副模样。”
赵庭脸皮不能剧烈扯动,只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什,么,模,样?”
宋芝梅轻轻笑:“眼睫快速眨动,垂着头,崩着嘴。”
说完赵庭嘴唇崩得更紧,那只未受伤的手扯住垂着的衣袍。
耳室寂静得很,这话说完两人又长久不说话。
宋芝梅贴得越来越近,用指腹将脸皮沿着赵庭的脸廓从下往上一点点贴上去,若出现褶皱需要反复揭开并重新贴,这样还会消耗脸上涂抹的药水,需要再次涂抹。
和叶芊芊不同,她可以为叶芊芊定制一个符合她脸型的脸皮,但伪装成别人,那么五官之间的偏差便能极其考验贴合手法。
经过反复地尝试,终于不再有褶皱,五官也自然,看起来顺眼。
天却已经微微亮。
宋志梅长舒一口气,看向自己作品,眼底已浸出疲惫,只淡淡浅笑。
赵庭和赵谦默已经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除了气质外,真正的赵谦默亲和很多,眉眼常常弯垂,而赵庭却严肃许多,眉眼平静无波澜。
终于完工了,宋芝梅伸手去触摸,虽然隔了一层,但赵庭还是能感觉到那份温热。
“你们好像...”
黑夜与晨光交织之时,微弱的天光洒进来。
宋芝梅一直像欣赏作品一样摸着她的脸,神情温热。
赵庭一直僵着的背也微微前倾,手扯住宋芝梅手臂衣袍的衣角,歪头轻轻地点宋芝梅唇上。
“我现在是她了。”
宋芝梅抓住她的双肩抵开了她,神情复杂。
赵庭受不了她这样,起身,轻声推开耳室的门,悄悄出了院子。
清晨,宋芝梅拿来了赵谦默的衣服,除了外貌,当然穿着也必不可少。
但赵庭手臂受伤,穿衣极其不适,况且她也是女子,除了伪装赵谦默外,还需要掩盖女子的特征,束胸需要做的极仔细。
尚衣局的人免不得要在她身上摸或蹭。
宋芝梅并未因为在耳房的事而对她置之不理。
反而十分自然地去帮她处理。赵庭个子高宋芝梅半个头。
宋芝梅此刻在帮她完成束胸。赵庭眼睫扑闪,垂头看向宋芝梅。
“你从小便知道我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