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朝自己一礼,便伸出手示意她搭上去。
她缓缓起身,伸手搭上去。
但似乎没感觉一点温润,正奇怪,垂眸去瞧,原来她根本没碰到赵谦默的手,她搭在那人的外衣上。
她难道嫌弃自己?!
燕长歌眉头一皱,心中有些异样,去瞧赵谦默,那人眉眼冷冽,大红的驸马吉服穿在身上,没有半分新郎的雀跃,反倒一幅马上要抽出一把刀囊死别人的神态。
公主藏住这点反常,跟着仪仗队入了嘉宣殿。
刚入殿门,热闹、喧嚣、祝贺铺面而来,满殿的文武百官和宗亲此刻皆投来灼人的视线。
原本对大婚没有实感的公主,心里却莫名滚烫。因为赵谦默的风流,她谈不上喜欢赵谦默,可在这众星捧月的一刻,竟鬼使神差地泛起一丝幸福。
这也是为啥,两人结亲要举办新婚仪典。
男婚女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结亲前新婚夫妇可能面都未见过便被定下婚姻大事。
一场婚典可以让他们意识到,往后余生他们便被绑定在一起。
陌生人之间的感情好似可以骤然放大几十上百倍,还未互相熟知的两人,突然允许睡在同一张床上,允许做更亲密的事。
她望向殿上的父皇母后,既出嫁,她日后便住在殿外,父皇赐给了她一座新宅子,请了许多匠人去修葺,那将是未来的公主府。
许多复杂的情绪就像已经藏在身体很久,忽然在此刻奔涌入脑海中。
父皇极尽奢华的物质宠爱,另一面却藏着对她的算计;母后将她塑造成贵胄淑女,打磨出骨子里的那份骨气,另一面是母后对太子弟弟的偏爱更盛于她。
燕长歌压着眼中的泪,敛住情绪,对高堂沉沉一拜。
出了嘉宣殿,从皇宫中轴线一路往宫门去,回侯府途中,侯府一婢女闯到她的凤驾边上。
她突然知道一些之前被赵谦默瞒着事。
侯府不如皇宫气派,刚一落凤舆,门房点燃悬在门前的爆竹,噼啪声灌入她的耳,接着尘烟四起侯府仿佛变成了仙人洞府。
宫女将垂帘掀开,她持却扇出来,她掠过赵谦默的手伸向了容儿。
她望见,赵谦默那张冷脸这才有了一点表情。
府中小童顽皮,藏在门后,刚跨过府门就冷不丁地朝天上撒喜果,噼里啪啦地砸在她身上,掉入凤冠里,心中一惊,还好容儿在旁紧紧地搀着她。
跨了马鞍、火盆,她被引着入了赵谦默的院子。
进新房,满室红浪翻滚,煌煌烛火将这方寸之地照得透亮无比。屋内圆桌用翠艳红锦缎铺盖着,一对合卺匏以红绳相系,静卧于描金托盘之中,旁边还放了一柄银剪和绣着凤栾的小荷包。
两根儿臂粗细的龙凤喜烛,烛芯爆着灯花,焰光冲天,将周遭的红枣、桂圆、莲子、花生映得颗颗饱满欲滴,堆叠如小山。
按规矩,她得等赵谦默招待完前堂的宾客,来闹了洞房才能拿下却扇。
接着礼会官让她们喝合卺酒,并从她们头上各剪一缕头发绑起来,放入荷包内,夫妻珍藏,当作结发。
然后屏退众人,掩下红帐,洞房花烛。
可燕长歌若是守规矩,那天下都太平了。
等新郎来她才能拿下却扇,怕是手会酸胀得不行。她丢下却扇,坐在床边仰腰躺下。
燕长歌朝门外喊:“容儿,容儿!”
容儿推门而入,垂着头问:“公主您有什么吩咐?”
公主道:“你去前厅找驸马,传一句话,就说本公主今日起得十分早,若她一直拖到戌正才回房,那时我已经睡了,叫她不要敲门吵醒我。”
容儿抿唇,点点头,出了院子去前厅找人。
途中恰好遇到小侯爷,容儿心下高兴,准备上前把公主的话交代。
但小侯爷却没注意她,匆匆入了后院,却并未往她刚过来的新房方向去,而是去了一处僻静的厢房。
她本来想快步追上小侯爷,奈何小侯爷步子极快,她几乎要跑起来也没追上。
跟着到了一院子,看见小侯爷进了一处没点灯的厢房。
容儿顿时心下异动。
莫不是小侯爷新婚夜背着公主和别的女人做些什么苟且事?
她霎时躲进院子一处林子里等着。
但过了没多久,小侯爷出了门,抬步欲离开又停下。
小侯爷也和今日挤开自己随嫁的婢女一样撕开自己的脸皮。
瞬间变成了另一个人!
容儿吓了一跳,双手合十不停揉搓。
暗啐,今天是不是入了妖怪窝。
那人将脸皮放入房间,便快速地离开了院子。
容儿愣在原地好一会还没回过神,胆战心惊地进了刚刚的厢房,在桌子上发现了那小侯爷面容的面具。
容儿鬓发皆湿,面如白纸,提裙踉跄奔逃出去,途中猛险撞朱墙。她喘息未定,终于回到新房,颤颤巍巍地将那副小侯爷面容的易/容/面/具/递给了公主。
嘴皮擒动:“殿下,和您拜堂的好像不是真正的小侯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