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洞房花烛的夜晚，两人不欢而散。

燕长歌霸占了赵谦默的床，气得躺在床上一夜都没闭眼，脑中不断复盘和赵谦默刚刚的吵架，琢磨自己为什么失控去亲、咬赵谦默。

赵谦默则累得半死，匆匆吃了口饭便去侧屋睡下。肩颈上咬痕的痛感在梦里不断滋扰着赵谦默，她梦见自己被一条大蛇追，跌跌撞撞地逃跑，却被一口咬住。

第二日早晨。

侯府在公主嫁进来之前，改造了原本的赵谦默的院子，填平了后方花园的一块地，将赵谦默的院子扩大，专门留做公主的小厨房，她陪嫁仆役里有御膳房手艺绝佳的厨子，天未亮就动身为公主准备早膳。

容儿此刻在为燕长歌梳头，从小瓶罐里倒出些头油，在掌心搓热，然后握着公主发尾不停地上下抹。

燕长歌此刻脑袋昏沉，眼睛也微眯着，懒洋洋地支着身子，静坐在梳妆镜前，她恍惚了几下，还不习惯自己已经离开了昭华殿嫁入了侯府。

容儿害怕惊扰了公主，却不得不提醒：“公主您还得给秦夫人，也就是您的婆母请安。”

燕长歌这才想起来，成婚第二日要去给婆母敬茶。

思想刚在脑海里打个转，屋外的下人们就跑到门前跪下禀报：“公主，秦夫人来嘉树居了。”

嘉树居是赵谦默院子门匾上的字，燕长歌才回过神明白嘉树居是什么地方。

只见秦夫人一身紫色的大袖衫，里头叠着褙子，头戴翟冠，就远远地等在院门。

燕长歌眉毛一抖，自己还一身素服，婆母就已经整装待发地来她院子了，怕是天还没亮就爬起来梳妆，生怕怠慢了她，衣服的规制都和官眷进宫穿得一样。

这是婆婆来给媳妇请安敬茶吧。

燕长歌眉峰一冷，问：“赵谦默呢？还未起？”

容儿垂着头小心地回答：“驸马天未亮就出门了，不知干什么去了。”

燕长歌满腔不满，怨气又重了几分，昨日她整夜未眠，赵谦默倒在侧房睡得香甜。新婚第一日就把她一人丢下，昨天还是咬轻了，应该咬下一块肉，让赵谦默知道她的厉害。

燕长歌虽然刁蛮，但对长幼之序还是有基本尊重。让容儿快速地帮自己穿衣盘发。

一盏茶的工夫，燕长歌梳妆好了，从房门远远望去，秦夫人还立在院门外，岁月并未给这位四十岁的夫人脸上留下什么痕迹，反而沉淀出一股温柔包容的气质。

燕长歌亲自出门迎婆母，刚靠近一点，秦夫人就要跪下来行礼，燕长歌连忙给了容儿一个眼神，让她去搀秦夫人。

秦夫人不顾容儿劝阻，坚持跪下来，重重磕了个头才道：“还望公主原谅我儿昨日言行。”

燕长歌吓了一跳，道：“怎么能让长辈给小辈行礼呢，昨日之事乃赵谦默一人之过，夫人不该替她受过。”

燕长歌亲自上前去将秦夫人搀起来，小厨房正好做完早膳，婢女鱼贯而入地进门布菜添饭，从屋内飘出饭食香。

燕长歌笑着道：“夫人还未吃早膳吧，正好进来一起吃吧。”

秦夫人愣了一下，燕长歌已经伸手去拉秦夫人的手，邀带她入房共进早膳。

秦夫人见餐桌上有一笼笼摞起的竹屉，白烟从每一层竹屉的缝隙里飘出，透着丝丝缕缕的沁香，旁边的白瓷碗里盛了满满豆腐脑。

燕长歌招呼布菜的婢女：“再端一碗豆腐脑来。”

婢女应声，匆忙地跑去后厨。

秦夫人捏着指头，盯着竹笼，好奇里面装了什么。

等另一碗豆腐脑端来，小厨房的庖人来到屋子里，亲自打开一笼笼竹屉。

第一笼是饺子，只不过外皮透亮，可以看到里面鲜嫩的虾仁。燕长歌笑着让秦夫人夹一块尝尝。秦夫人夹起，上面冒着氤氲的热气，送入口中，饺皮柔嫩，虾仁甜脆，揉合出鲜美的口感，鲜香冲击她整个鼻腔味蕾。

接着庖人揭开第二第三笼，分别是烧麦和炙肉包，烧麦皮薄如蝉翼，透出里头粉嫩的馅儿，三分肥七分瘦的羊肋肉，掺了江南进贡的冬笋碎，顶上收口处，捏出细细的褶子。

炙肉包外皮裂开一道，馅儿并非寻常肉末，选猪肋排上最嫩的梅头肉，以蜂蜜、玫瑰露酒、酱油腌透了，挂在特制的叉子上，拿果木文火慢炙。烤出的肉切成骰子丁，肥处晶莹，瘦处红润，还拌了少许滚热的肉汁芡。

秦夫人一一尝了一口，炙肉包面皮暄软，一抿即化，咬开后，滚烫的肉汁瞬间浸润了口腔，那炙肉甜中带咸。烧麦同样出乎她的意料，吃得眉眼都弯了。

燕长歌看秦夫人吃得很开心，脸上也挂上笑。

容儿在旁边介绍刚刚揭竹笼的庖厨人，道：“这位原本是岭南的师傅，因为手艺绝佳，特召去御膳房当差，公主喜欢吃他做的早点，皇上便将他送往侯府。”

庖人微微颔首，功成身退地离开了屋子。

秦夫人院中饭食一向清简，此刻见这般精致排场，心头不由一颤。又见燕长歌捏着虾饺小口慢啜，浑如常事，那从容姿态，让她心里愈发的慌。

若日后发现赵谦默是女儿身，侯府是否能抵挡住公主怒火的反噬。

趁现在还早，她还是多给女儿说些好话，日后最好能落得个好聚好散，互不纠缠的局面才好。

秦夫人手里持汤匙，舀一勺软糯的豆腐脑，道：“公主，我儿就是嘴笨但心实，平时她是一个有孝心，善良的好孩子，你们夫妻二人好好生活，我做母亲的就放心了。”

燕长歌正吃着，秦夫人来做说客，是意料之中，也没搭话，接着吃。

秦夫人嘬完汤匙里的豆腐脑，豆香味十足，还掺着浓郁奶香，滑进肚子里，口齿还充斥着那股豆香气。

原本还有一肚子话，吃了这美味的豆腐脑，想说的话顿时抛出九霄云外，又舀了一勺送入嘴里，吃得嘴边都浮着一层乳白。

燕长歌笑出声，赶忙吩咐婢女拿一张干净的白帕子递给秦夫人。

秦夫人在晚辈面前失了威严分寸，脸颊立马泛红，抬手拒绝了公主身边婢女递来的帕子，从袖口里拿出一张绣着梅花的帕子捂着嘴。

燕长歌也不好笑话长辈，敢忙找补：“夫人若喜欢这些饭食，日后遣人来说一声，我吩咐小厨房做了端到夫人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