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两人都醉了，却又没那么醉，第二日，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有提晚上的事。

燕长歌和高越正在侯府院子里商量事情，这次是高越主动要求拜见燕长歌。

高越探查到消息，因为朝廷想将海贸代理权外包给天启商帮，其中一个条件就是，必须要有船舶制造、修缮的工艺，除此之外，正式开海后，商队要有经年航海的水手，熟练掌握海向和气象水文的师爷等好手。

燕长歌一脸愁容：“京商从不做靠海相关的贸易，这方面的条件，我们完全不具备。”

高越反倒乐观：“其他靠海的商帮不会和我们争金州这块地，我们最大的敌手是晋商和徽商。”

“据我的人传来消息，晋商已经与江南的船商接洽，而徽商也派了大批人前往粤州，他们都没有航海相关的技术，只能先去求得船商巨头的支持。”

燕长歌问：“你可想好和哪个船商合作？”

高越回答：“济州船王顾海民。”

“他常年与济州市舶司合作，船舶工造在天启数一数二，早些年朝廷下令远航西洋那一批，就是顾船王家出的船。”

“我们的人何时动身去济州？”燕长歌抿了口茶，点点头。

高越：“公主，这次最好您亲自去，小人物恐怕登不上顾家的门。”

“可是，我请了旨去金州。”

燕长歌迟疑，这事情还得她亲自出面吗。

高越并非空口白牙，道：“金州和济州都在京都之北，大皇子沿陆路直接北上，公主您可先入济州，再坐济州的船过渤海直达金州，而我同步会跟大皇子的队伍走。”

高越拿出一张简易的天启地图摆在桌上，画了两条线路，黑线是大皇子北上的线路，红线是公主途径济州再坐船入金州的路线，上面用小字标注了抵达所需的大致时间，大皇子会比公主早半个月抵达金州。

燕长歌摩挲着自己的食指，问：“我以什么名义，什么身份去？”

高越：“顾船王有一个女儿，他极其疼爱，七月二十四是其生辰，顾船王专门买了座岛屿，岛上建造了一座庄园，他会在哪儿举办其女十八岁的生辰宴，我已经送去拜帖，到时需要您受邀参加。”

“至于身份，不用大张旗鼓，就作为京商代表参加，顾船王会查验宾客详实来历，我会把您的真实身份透露出去，船王自然不会慢待你。”

燕长歌打量高越，他狐狸眼收敛锋芒，便笑着说：“表兄准备的真充分。”

高越自两年前捡回一条命，就时刻战兢、勤勉，肩上驮着重振家族的重任。

“多谢公主两年前相救，还替我改换了身份，能生活在阳光下已是万幸。”

公主把手搭过去，道：“表兄机敏聪慧，京商庶务方面从不要我费心，表兄如此能力，不必灰心。”

高越只点点头，两人相视良久。

反倒昨日没醉倒的那人，今日起得晚了，梳洗完看到门外两人“深情对视”，愣了一下，后轻咳一声，走向院子他们。

高越偷笑，上次从侯府离开，和赵谦默擦肩而过，他听到一声轻嗤，想来是不知道他的身份呢。

高越起身，狐狸眼一扬，朝赵谦默笑笑，拱手道：“驸马。”

赵谦默心情好像不错，挑唇回礼：“表兄，早上好啊。”

高越一愣，原本想逗弄一下这个驸马，没想到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他回头看公主，只见她两颊微红看向赵谦默。

上次他从侯府离开，没多久，就听到这嘉树居吵闹打砸的声音，几天不见，就变天了？

高越摆摆头，顿时觉得不好玩，告别后便自顾自离开。

公主喊来容儿，道：“吩咐小厨房今日的早膳摆在院子里。”

赵谦默有些诧异，问：“公主还未吃早膳？”

燕长歌不以为意地点点头，“嗯，今日表兄一早便来找我，还没时间吃呢，你跟我一道吃。”

平时他们三餐都是分开吃，睡在不同的屋，除了回门那一日帝后和她俩同食，她俩还没坐下来一起吃过饭呢。

赵谦默点点头，心里很期待，她可从母亲那儿听过公主小厨房的饭食精致可口。

不过一会儿，小厨房的庖厨就从后房端着两个托盘出来，上面用纱罩拢着，赵谦默束着身子，给师傅让位置。

师傅端到桌上后，掀开纱罩，一种极其鲜嫩的香味瞬间沁入她的鼻中。

这是一碗汤色金黄油亮的银丝面，面上放着珍鲜鲍鱼、火腿薄片、冬菇嫩尖、鸡茸酿笋。赵谦默夹了一筷子放入嘴里，轻嗦入口，面还有一股浓厚的粮食香味，伴着鲜美的汤料。赵谦默眼睛都在放光，激动地朝燕长歌点头，嘴里含含糊糊道：“好...呲。”

燕长歌看她如此，眉眼笑弯了，嘲笑：“你好似那从未吃过饭的流浪汉。”

话虽如此，她还是招了招手朝服侍的众人道：“银丝面做的不错，今日小厨房当值的都有赏。”

语气虽然轻飘飘，但一句话却让整个院子里的下人们都暗自欣喜。

赵谦默囫囵地吃完汤面，喝了口清茶，把口中那点油腻刮干净，心满意足地捂着肚皮。

她看向燕长歌，眼底似乎有一点泪，发自心底地说：“跟着公主当真吃香喝辣！”

燕长歌刚夹一筷面条入嘴，看她如此之诚恳，冒着吃货的傻气，顿时想笑，她强忍着，咬断面条，慢慢吞入腹中，才捂着嘴放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