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问：“小哥，为什么船运了这么多粮食过来？我看到没什么其他货呀。”

“哦，俺们济州这骆驼岛大多是山地和林子，种粮食的地不足，所以得从陆地运粮过来。”

这倒是奇了怪了，中原进入农耕文明开始，便是遇水搭桥，缝山开路。

偏连吃饱肚子的粮食都要从外面运进来，若没运进来，岂不是整座岛的百姓都得饿死？

赵谦默接着问：“肚子都吃不饱，怎得不多叫些人合力开垦新地？”

船工皱着眉，急切地否定她：“不行的！只有这座岛的山上林子里，有济州每年要向州府进贡的丹参，听说呀都是献进京都皇宫。”

“你看——”船工指着民众中背着背篓的人，里面装的就是那种还带着泥土的红色须状根茎。

“骆驼岛的乡亲们每年都要种植培育丹参，然后再仔细挖出来，到码头，用这个和顾小姐的船队换粮食呢。”

船工忽然有些忿忿：“凭什么那些京都权贵随便就能得到别人劳动果实。而且骆驼岛常年被知县压着，凡是乱破坏丹参培植之地，私自开垦土地的人，都要被问罪打杀呢！”

“谁还敢乱开垦土地，之前有人带着骆驼岛的民众反抗，占了知府衙门，要挟济州官兵，后陆地的官员携船队一起到了骆驼岛，威逼利诱，队伍中有人被分化瓦解，不久造反也就不成气候，而那带头闹事十数人，也是在这样的发粮之日，在岛民眼皮子底下被砍了脑袋。”

年轻船工回忆起来，还有些不忍：“我记得有人脑袋被刽子手捏着扔进了海里。”

另一边，许多骆驼岛商人挤到船工们跟前，年轻船工见状，呲着牙和燕、赵二人作别，匆匆挤到那群人堆里。

这边，顾梦将自己船上十几个算账书吏，称粮食、药材的计事们安排到前面的一大长条桌案边，上面摆满了称米的米斗和斛，还有笔、墨、砚和账本。

骆驼岛季知县拿着一本籍册递给了顾梦，顾梦点点头当作见礼，接过来，仔细吩咐身边的管事。

燕长歌眼尖，认出来那是一县的户籍书册，于是嘀嘀咕咕地告诉赵谦默：“那册子上面记录整个县有几家几户，每户有几口人，还有每户人家的姓名和年龄，只是不知顾梦拿这个要做什么。”

赵谦默点点头思索着。

四方竹子插入地里，顶上盖块布，棚子也搭好了，岛民们排成几长队开始以药材换粮，熙熙攘攘地排了好远。

两人一直闲站在阴凉处，看着浩荡的队伍，大约一个时辰，还是没看到队伍的尽头。

那边船工已经将手里的栗米和商人们换成银子，喜滋滋地将钱放进钱袋里，然后系好绳子塞入胸襟内口袋。一个个胸前都鼓鼓囊囊，然后三五成群地涌到骆驼岛内耍去了。

顾梦这里实在忙得不可开交，斜眼瞅见在阴凉处躲懒地两人，径直走到她们跟前。

她满头是汗，摆摆头道：“你两闲着也是闲着，来前头帮忙称粮食，算账。”

燕长歌一开始有些不情愿，但赵谦默好言劝着，两人这才凑到棚子下。

燕、赵二人在顾梦的旁边帮忙，赵谦默负责将装栗米的麻袋抓起，将栗米倒入米斗里，而燕长歌负责记账，记录岛民拿来的丹参的品质和大小，还有给出粮食的数量。

一名粗汉体型粗犷，满头满脸都是汗，扶着身边的满脸皱纹、发丝花白的老妪，好不容易排到前头，在顾梦那条队伍里。

他一股脑地将背篓里那可怜的几根的丹参倒在桌案上，顿时散落的泥土撒得到处是，账本都被红泥盖住，顾梦不耐地拧眉，用手将红泥尽数拨下桌面。

粗汉道：“俺们家丹参虽然不够数，但家中老母没能力栽培丹参，我申请补助。”

能看出来，顾梦在压着脾气，耐心解释：“阿叔，只有家里没有能劳作之人，比如一户只有老人，或只有老人幼童才可以申请补助。凡是家里有能劳作之人，都没办法申请补助的。”

粗汉气势汹汹地低吼：“我家就一个老母亲，你若不给粮，明年你就见不到我们了。”

接着他朝后大叫：“乡亲们到时候去我们家收尸。”

顾梦不吃这一套：“你可以从商人手上买些粮，这样就不用饿死了。”

粗汉突然指着顾梦的鼻子，嚷嚷：“就是你们把多的粮卖给那些奸商们，在他们手上买米，要多付三倍的银子，你们这些狗官和商人们勾结，专门压榨俺们这些老百姓！！”

身后排队的人看前面剑拔弩张的，也越来越骚乱。

和顾梦携作的小哥，抓着栗米袋一角，只往米斗里放了三分之二的粮就停住手。

粗汉见状，眼睛瞪得溜圆，警告道：“多装点粮！”

小哥没听他的话，而顾梦耐心安抚：“阿叔，你冷静一下。”

粗汉一点也听不见，大喊：“你听到没。”

“多，装，点，粮！！！”

装粮小哥没得吩咐，并未行动。

粗汉突然一脚踏上桌案，沾着红泥的手一巴掌呼上装粮那小哥脸。小哥完全没预料，被打的转了个旋，懵懵地倒在地上，不停摇晃着脑袋，拍自己的耳郭。

粗汉跨过桌案，拿起那袋栗米疯狂地倒入米斗里，顾梦不知哪来的胆伸手去拦。粗汉一抡胳膊，顾梦一下被推开。

若真让他抢成功，其他人都能效仿，那港口这就彻底乱套。顾梦立马上前抢麻袋，粗汉举起手，猛得朝她挥过来。赵谦默一下冲上去，死死捏住了粗汉的手腕，硬生生掰开了他的手。

赵谦默用了十分的力气死死捏着她的手，粗汉吃痛叫道：“臭小子，给我住手！”

赵谦默腰间别了把匕首，立马抽出来，抵在他的喉间，高声警告：“怎么有手有脚，还这般耍无赖？我把你手脚都剁了，我自掏腰包给你发补助怎么样？！”

那人立马僵住不敢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