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还在不停地下,丝毫没有减小的架势,一大片浓厚的灰云笼住了港口,遮蔽了天日。
两人待在船室也能听到外面的声音,许多船工冒着暴雨,在船面扬帆。
“嘿咻,嘿咻——”他们齐力喊着口号抬拉船口的重甲板。
船体来回在岸边撞击了几下,赵谦默能感觉到船的晃动,坐下静听外面的动静。
接着浪将船推离岛屿海岸,顾家的船再次启航,驶往这次的目的地——极月岛。
燕长歌睨着眼睛打量赵谦默,突然出声打断:“喂,你真的很奇怪。”
赵谦默不明所以:“奇怪,哪里奇怪?公主多心了。”
燕长歌细数赵谦默的反常,道:“我和你在船上待着的这几日,除了今日我从来没看你换过衣物,每日早上,我醒来时,你都已经穿戴整齐。”
赵谦默:“我只是觉得衣冠不整很是失礼。”
燕长歌:“失礼?可你我是夫妻。”
赵谦默:“你我并无夫妻之实。”
“亦无夫妻之情。”最后一个‘情’字赵谦默压得很重。
燕长歌点点头,转怒而笑:“好啊,好啊,赵公子倒是高风亮节。”
在这次济州之途中,两人在一起的时间非常多,几乎是形影不离,虽然在客栈两人住在两间房,但这船上两人却实打实共处一室几日了。
其实有些东西在燕长歌心中早有苗头,今天燕长歌想将心里那点感受一股脑说出来。
“你是不是在害怕我,我常常感觉你和我在一起时诚惶诚恐。”
赵谦默笑笑回复:“因为您是公主。”
“不,不是身份带来的,而是一种焦躁,总在回避、躲着我。”
赵谦默没回答,呆愣愣地望着前面。
燕长歌见她头发还湿淋淋的,耷拉着肩膀坐在那里,一盏暖灯将她描了个边。
戒备、防御、焦躁、警惕又时而对她关怀备至,这些矛盾的情绪,让燕长歌摸不清那人到底在想什么。
索性她不再追问,好像追问下去只会更失望,燕长歌以为她们这一路相处,感情变好了些,看来她想错了,这人始终没有接纳自己。
从小皇室的教育告诉她,想要的东西就要争取,她有数不清的财富,至高无上的权力,但感情永远无法强求。
燕长歌将两床之间的遮帘一拉,只道了句:“算了,算了......”
遮帘将一个船室割成两方天地。
公主所说的那些,就像一根埋在她身体里的刺,随着她一起长大。
赵谦默从小就生得很好看,清俊倜傥,皮肤也像女性一样光滑白嫩,下巴上没有长过胡茬。
只有戒备、警惕,才能抵挡那不怀好意的打量和触碰。
她不能示弱,不能随便哭,不能扭捏,这和她生理天性有着冲突,也就必然造就了她这样的矛盾体。
她并不是粗苯,对公主的好感全然无知,可是,当公主知道自己是女人,是震惊、害怕还是恶心?
侯府又将面临怎样的反噬?
赵谦默想,若能一直不发现,等到公主厌弃她然后合离,这样她和侯府就都安全了。
她也不敢随意放逐自己的心,因为那样她会失去理智,那太危险了。
两人不再说话,燕长歌赌气地从她预先准备的一堆话本里抽出一本,连书名都没看便翻阅起来。
海上的暴雨还在持续的下,船室里都是雨水滴落的漱漱声。
过了一会,船面上有许多踩踏杉木地板的声音,外头很多人走来走去,似乎很忙碌,不知在干什么。
赵谦默将门拉开一条缝,看到外面三个船工在船面上驻留,各个戴着蓑衣斗笠,面色焦躁,身上是顾家商船船工都统一分发的黑红交叠服饰。
只是一人脚上穿的和别人都不一样,他穿着一双草鞋,其他两人都是普通的包脚粗布鞋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