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舱内聚满了人,大量的船工、舵主、库房主事、火长、杂役。
他们都期期艾艾地抱怨,甚至有人朝一个方向不停磕头乞求,货仓始终无法安静下来。
赵谦默数了一下,有六十七人。
她之前在船面上看过这艘船的吃水,判断了整艘船的体量,六十七人有些少了。
可是她并不知道她们处于船的哪个位置,于是开口询问顾梦:“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顾梦:“船第二层甲级货舱。”
赵谦默问:“为何这船的人数这么少?”
她接着补充:“储货层都有几层厚木板隔了几块货舱区,这是甲级货舱,我们隔壁还有一间乙级货舱,其他人估计被关到那边了。”
赵谦默点点头:“你在海上航船这么久,从没做过紧急情况的对策?”
顾梦:“我们这是商船,在船两侧设了一口火炮,仅此而已的防御力。但济州海岸,有专管海防的水师衙门,他们的船会在海上巡逻,遇到海贼,商船朝天放射特定烟花,他们会出船来镇压。”
她无奈道:“但你也知道,我们被袭击了,信号发不出去。”
赵谦默脑袋疼,无奈道:“现在我们怎么办?”
顾梦白天带着船工忙碌,半夜又被劫持到这里来,淋了雨,如今也没了精气神,蔫蔫的,有些摆烂:“从骆驼岛到极月岛,只要一天的行程,估计巳时会抵达。岛内许多高官都会带卫兵,他们随行的船队也会有护送的衙卫。”
“只能寄希望于他们能抵挡古太帮的人,把我们救出去。”
赵谦默面对这种听天由命论,只能发出“天呐”的感叹。
刚刚被丢下的那个花甲之年的舵主忽然开口:“已经寅时了,你们休息一下吧,留出精力应对明天。”
*
一直待在货舱里,她们分不清昼夜,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船外一直不停下的急促暴雨。
不知过了多久,那伙黑衣人过来了,一开舱门,为首的周孺眼神便直锁顾梦,朝她而来。
大多躺在船舱木板上的人听到动静,就像刚获得水的鱼,一个个苏醒,打挺似的仰着脑袋观察。
周孺到顾梦面前蹲下,看不到面容,他半张脸蒙着黑色面纱,能看到松软的布纱随说话的口型晃动。
而且他一过来,就能闻到空气里一阵很重的血腥气,赵谦默猜测,他们身上的黑袍上都染了不知道多少血。
周孺说完他的话,顾梦眼睛张大,眼睫毛都颤了颤,咬着牙帮,努力摆动身体想要挣脱麻绳的束缚。
赵谦默听不到他们的谈话,但观察顾梦的神情,她的心也咯噔一下。
周孺起身,瞥头瞪了她一眼,后叉着腰,居高临下看着顾梦说:“走吧,不要做无谓挣扎了,极月岛上的人已经都被我抓在了一起。”
他又盯向赵谦默和燕长歌,吩咐手下,将她们一并拖着离开。
赵谦默试图挣脱那些人的扣押,嘴里大喊:“你们要带我们去哪!”
押解赵谦默的賊人没有一丝感情,像一台执行命令的机器,一句话也未说,带着她们上船面。
货舱光线很暗,忽然接受日光的刺激,赵谦默只能眯着眼,几人没有给她们遮雨,粗暴地拉着她们往前走,带着她们下船。
周围有几条体量较小的船也停靠在这里,船上都有黑衣人的身影,看样子是把这些船都占了,赵谦默心又凉了半截。
极月岛除了停靠的港口,海岸都是沙滩,无数雨点砸入青灰色的大海,在海水中荡开涟漪,三人路过浅滩,水浅的地方有些鱼苗在涟漪中来回游荡。
要不是三人都被绑了,在这浅滩边玩耍,不知多自在、爽快。
雨水很快将燕、赵、顾三人全身打湿,此时是七月大暑时节,应该暑气正盛,但连日的暴雨让燥热的地表骤然变得十分凉爽,她们浑身湿漉漉的,海风吹过来,瞬间让人冷得一激灵,好像一下入了深秋一样。
燕长歌没睡好,又被如此对待,怨气十足抱怨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若不想招祸,就放我们走。”
“我管你是谁?”
賊人甲不知轻重,他本来拉着燕长歌手上的麻绳,押解着她走,忽然加重了力道,用力地扯着燕长歌手上的麻绳朝前进,弄得她几次要摔。
赵谦默快速地将那人完整地扫了一眼,虽然他包裹得很严实,右边耳郭有一颗痣。
记住后,赵谦默好声好气道:“大哥,你轻点,她年纪还小,你别和她计较。”
她的话奏效,賊人甲很快便停止了对燕长歌的戏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