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趟出来不顺,好像早有征兆。
林千躺在冰冷的石板上急促喘着气,石壁上凉透的水珠“滴答”一声沁在她额头上,她一个激灵醒了会儿神,想起这一趟的起因。
师伯闭关,师父云游,走前怕她无所事事,懈怠玩耍,给她布置了一桩课业。
让她在宗门秘境历练时带回一棵上品灵草,便算她过关。
但等她想起来这件事时,宗门秘境关了,又正赶上十年一度的瑶台法会即将召开,中品以上的灵草都不流通了,她跑了不少坊市,一无所获。
事情到这里本还有转机,林千也没泄气。
她偷偷摸摸溜进师伯院里想借那株千年仙灵草一用,没想到却被讨厌鬼谢骧当场抓获。
头发昏,眼前忽然又浮现出那丢脸一幕。
她隐匿踪迹,准备齐全,眼看着就要碰上那株宝贝仙灵草。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死死钳住她的手腕。
林千一惊,抬头撞进谢骧似笑非笑的眼眸。
“小师叔何时出山的,又迷路了么?要我通知师叔祖来领你回去?”
想到这里,林千咳嗽两声,气急攻心,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她紧咬牙关,忍耐着经脉里焦灼肆虐的力量,那口血吐不出去,堵的她越发难受。
都怪那该死的谢骧!
谢骧嘴上说着尊敬,其实是在拿捏她,表示他什么都知道。
林千理亏在先,怕他向师父告状,便塞了个灵宝戒买他闭嘴,抓紧时间想别的办法收集灵草。
好在没等她气过头撕破脸,拍卖行出了几张秘境残图,大概率能开出秘境,林千倾家荡产弄来两张,就没急着跟谢骧计较了。
——当时就应该和他计较!
林千颦眉转身,白嫩的指甲紧紧扣住石板,但那难以招架的痛楚还是从她唇齿间溢了出来。
她趴在石板上使劲眨眼,咬牙止住喘息,企图能平息体内的紊乱之象。
然而全是徒劳。
林千眼前一阵阵发黑,看着将她困于此的冰冷石洞。
要是早知道此行不顺,她就该跟谢骧斗到底,师伯才不会在乎那株仙灵草,给她用用怎么了?
还有那谢骧,若非她急着脱身,将装有她命牌的灵宝戒错给了他,现在又怎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林千伏在石板上缓慢眨眼,忍着邪气肆虐。她当然不会责怪自己懈怠一年,修为没长进,所以连这秘境的阵眼都破不了,反害的自己灵台出岔,走火入魔。
她只怪谢骧这扫把星生来克她!
要不然,怎么每次碰见他都没有好事?
脑袋里谢骧两个字出现的愈发频繁,林千狠狠锤了一下底下的石板。
不行,不能认命!
若等之后命灯灭,师父来替她收尸,谢骧知道她竟被生生困死在这秘境里,一定会日夜笑她吧?
不行!不行!绝对不能给他嘲笑自己的机会。
思及此,林千突然来了力气。她拼命将自己撑起来,尽管痛苦没有半分消减,但体内奔腾的邪气能被她压制片刻了。
林千在石板上急促喘息着,一双时而闪过猩红的眸子透过杂草覆盖的洞口往外看。
快想想,有什么办法能脱险?
清明片刻的脑海正划过这个问题,耳畔突然传来一句娇蛮女声:
“你给我站住!”
林千猛的抬头,看见冷硬的石壁时才松了口气。
还好,喊的不是她。
这口气刚落下,她没放下的心又立马悬了起来。
等等,外头哪儿来的人?这秘境还有别人?
林千死死掐住手心,才压制住下意识升起的焦灼。若撞见师伯常吓她的邪修魔修,她估计一点办法也没有。
但凡事要往好处想,万一外面的是好人呢?
这么想着,林千才勉强安住心,向外盯着石壁。
“喂!你耳朵聋吗?”
那道娇蛮的声音更近了些,这么任性,想来人也不屑于伪装,不会是魔修。
她正揣度着,听见外头紧接着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似乎是一道格外清冷的男声。但太远,太轻,混沌的大脑觉得有点耳熟,然而连他在说什么都听不清,自然也想不出究竟哪里耳熟。
林千没多想,难耐的抓了抓手臂上鼓起的青筋。
“哼!你收了钱是来保护我的,不许离我太远。”不知道听见了什么,总归是满意的。那道女声像是被安抚了,情绪略平静些。再次响起的时候声音变轻了,也变得远远的:“别偷懒玩你那小破玩意儿,快走,带我把这个秘境破了,不然我可不给钱。”
诶,这就走了?
林千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果然听见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对于他们没发现自己和这处石洞,林千是不意外的。她是破阵眼失败被丢来这里的,想来有什么把她困死在这里的玄妙之处也说不定。
但情感上她无法接受。
她可不要一个人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
林千连忙抓起一块石子,想趁他们没走远弄出点动静。
但她高看了自己如今的状态,她伸手握住一块小石子,没来得及往里渡灵气,只试了试力气,一股可怖的力量便倒逆而上,猛烈撞上她不堪一击的丹田。
“噗——”的一声,林千松开石子,吐了一大口黑血。
浓稠的血有几滴溅在石板上,扎眼的红,看的林千抑制不住的剧烈咳嗽起来。
她狠狠折下腰,蜷缩回石板上。
那好似要撕裂她的力量更快速在体内游走,让她有几次找不到呼吸,觉得自己马上要窒息而亡。
难道……
刚才竟不是她夺回控制权的征兆,而只是身体崩溃前的回光返照?
林千极度痛苦的大脑闪过灵光,终于划过种种名为后悔的思绪。
若她当初别玩那么疯,没错过宗门秘境,是不是就没有今天这一遭了。
又或者,她敢作敢当,乖乖认错,等师父回来罚她,现在起码也不会平白丢了命吧?
可惜,人总是等见了棺材才知道掉眼泪。
若非感觉到生命力快速流失,身体走向崩溃,她哪会真正开始后悔?
心脏突然一悸,眼前陷入漫长的黑暗中。林千知道,体内有什么东西坏掉了。
她慌了一瞬,灵魂却叹了口气。
死亡如果是灵魂的安歇,意味着剥离痛苦,似乎也不错?
林千眼前逐渐模糊,嘴角勾起弧度,正要安详睡过去。
摊开的手突然一重,她的手指被一双微凉的手轻柔打开。
经脉里多出一股灵力帮她对抗魔气。
林千猛地睁开眼。
眼前除了黑,便是一片血红。她使劲睁着眼睛,也只能看见一道宽阔模糊的影子,蹲在她身边静静看着她。
他是谁!
林千惊了一瞬,又惊了几下,甚至连痛楚都能忽略了。她下意识想挣脱自己的手腕,却被对方死死制住,语气又沉又哑:“你真想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