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躲在枝叶间声嘶力竭,夏日的暑气也在这一声声中逐渐消散,风起云涌都被掩藏,天地间一片宁静安详。
倪天娇侧身从矮门隐入李府,许久无人打理的院落铺满了残花绿叶,迈步走上卷起了阵阵腐朽的味道。
距离李家被封已经过去了十日。
这十日,倪天娇寸步不离逍遥府,看起来似乎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小花有些不解,如此大快人心的时刻,自家王妃怎么能如此镇定,换做任何一个旁人早就摆宴庆贺。
倪天娇探手在桂树粗糙的树干上摸了摸,往事如戏曲般在眼前铺开。
有笑有泪,有喜有悲,有愉有忧,可是这一切都如燃尽的烟灰消散在了时间里。
身后跟着的小花不知从何时变成了郁明逍,他只是静静地跟在她的身后,不曾出声打扰。
“你不是一直都想都知道,我为何一直不愿你领军卫国?”倪天娇转身将夹在指尖有些枯萎的绿叶放入身后郁明逍的手中,“如果你真的想知道,那你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郁明逍盯着她,见她神色平静,似乎丢掉了些压心的包袱,他才答道:“你问。”
“如果你明知道自己是必死的结局,还会去带兵戍边吗?”倪天娇问得认真,虔诚的如同好学的学子求一个真正的解脱,而不仅仅只是个答案。
郁明逍垂眸认真地思索半晌,带着郑重答道:“会。”
倪天娇闻言露出了然地笑意:“是啊,这才是你,是我多余问你这个问题了。”
说着她拍了拍掌心并不存在的尘土,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轻快,重生后终日笼罩在头上的阴云消散,周身重新绽开明媚,一如她的名字:“我阻拦你去戍边不是怕你会打败仗,也不是怕你得了兵权成为郁明治眼中最大的阻碍,而是我知道你一定会赢。”
她的声调清越,带着一丝骄傲,随后语气便沉了下来,昂起头看向他,带着万分肯定道:“但是,你却会死,就死在越过宫门的那道宫道上,孤身一人被万箭穿心而死,死在于明治手下,我亲眼所见。”
郁明逍嘴角的弧度未变,眼中也无半分戏谑,她说得真挚,他听得也认真。
话落,她极快地收回看向他的目光,生怕他打断似的,接着道:“我不仅知道你会死,我也知道郁明汤会有今日,我也知道太子会死,我还知道皇帝会死,郁明治最后会坐上那高位,我都知道。”
“你……你若是不信,就当我在胡言乱……”她坚定的语气,渐渐地开始动摇。
“我信。”郁明逍不待她将话说完,便托起了她渐渐低沉地心绪,“你说过的。”
“我说过!?”倪天娇惊讶地抬眸看他。
“虽然是梦话,但是那时我就信了。”郁明逍抬手点了点她的鼻尖,视线落在她因为惊讶而微张的唇瓣。
倪天娇感受道鼻尖的暖意,跟着重复道:“你信了?”
“我为什么不信?”郁明逍唇角的笑意变大,丝毫没有听到自己一定会死的担忧。
“你不觉得我满口胡言?”倪天娇诧异,这样的话她曾同外祖讲过,可是外祖都觉得她癔症了。
“我想不出你骗我的理由。”郁明逍意味深长,“而且明崇国如今之态,也是该变天了,不是我来掀翻,就是由外人来。”
他话头一转,温声问道,生怕惊动眼前好不容易张开的蜗牛壳:“那你也知道如今李家的一切遭遇?”
郁明逍虽是问句却也带着肯定。
出乎意料,倪天娇冷下神色摇了摇头,不带一丝感情道:“这是我对李猊他们的报复,他们不仅害死了我娘,还害死了我们柳家所有人。”
许是如今直接害死柳家的人都得到了报应,宫中的那几位也即将迎来他们的下场,她毫无保留地,在此刻将所有深埋在心底无法见天日的秘密全盘托出。
也或许是眼前的人对她的信任,终于让她敞开心扉。
“你不告发我吗?”她故作不在乎地试探道。
“我为什么要告发你?我们本就是一体的。”郁明逍不在意她地反复试探,将人牵进怀里。
夏日里冰冷的手心泄露了她并不如她表面上地不在乎。
“我也想告诉你,郁明汤的下场也是我的报复,郁明治我一样也不会放过,你做得一切我都参与了,不然你以为仅凭你自己的本事,能在宫中如此胡作非为?那是最为吃人肉喝人血的皇宫,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算计任何一个人的地方。”
郁明逍语气飘渺,带着血腥气息。
倪天娇并不反驳,也无从反驳,他说得没错,即便她再如何知晓历史的走向,也无法再短时间内去扳倒所有的天皇贵胄。
所以,一开始她对他也并不纯粹,一开始图他的财,后来知晓了他的身份地位,恻隐之余便打起了他身份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