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野陷入怔愣，语言系统暂时休眠，唯有一双眼睛直直地注视着傅景川。

但很快，他就从那双眼睛里挣脱，连同浸上了对方体温的双手一齐抽离。

像是恢复前的卡顿期，他支吾地回应：“知……知道了。”

说完，陆昭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

聿川大学是聿城最好的一所大学，无论是师资力量还是校园建设，它在全国都是可以排得上号的。

秋日风凉，即便头顶的太阳已经拨开云层显露出来，也压不过忽来一阵风的温度。树叶簌簌作响，在间断的晃动中飘摇零落，在阳光普照下有股天女散花般的美感，陆昭野走在路上，一时为没带相机出门而感到可惜。

挂着土木工程学院字样的几栋教学楼中央种了几棵银杏树，金黄色银杏叶随风飞舞，引得不少人驻足拍照，陆昭野从中经过，本意是穿行去校园另一头的湖，却忽然被人拉住。

拉他的女学生人很热情，脸上洋溢着感染力极强的明媚笑容。

“诶，同学，能不能请你来做我的模特呀，我想在这里拍一组照片，感觉你很适合。”

突如其来的邀约让陆昭野脑内空白，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半晌才反应过来，笑着答应。

“可以啊，我站哪里？这儿么？”

女学生指着某处位置，陆昭野便配合地站过去，被指挥着做了一组简单的动作，咔嚓几下，一组照片就拍得差不多了。

查看完拍摄成果，女同学收好摄像头，热情地和陆昭野道谢。

“刚刚拍的照片都非常好，为表感谢，我请你吃饭吧，同学？”

可能是外表太具迷惑性，女摄影师一直同学同学地叫着他，有那么一瞬间，陆昭野还真以为自己重回学生时代了。

他不抗拒拍照，也没有什么大架子，权当这是日行一善的助人之举，实在没有什么被请客的必要，便说：“客气了，如果真论起来，你也算是帮我拍照了。”

女摄影师一听是婉拒的意思，便转念一笑，说：“那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我把照片导出来之后发给你。”

于是，两个人掏出手机互加了联系方式。

离开这片被银杏叶占据的教学楼，陆昭野在餐厅买了一块面包，一个人走去聿大的天鹅湖喂食。

可惜天不遂人愿，天鹅没看见，倒是有一群红锦鲤游过来争相抢夺面包屑。

陆昭野看着它们，忍不住评价道：“你们这群小鱼，也太经不起诱惑了吧，我丢点面包屑就赶着过来呀，万一这是诱饵呢，被人捞了煮了还傻乎乎嚼那点面包呢。”

小鱼听不懂，小鱼吃得很上头。

一个两个的还都微昂着头，嘴巴一开一合地嗷嗷待哺。

陆昭野小小地叹了一口气，像是对蠢鱼的无奈妥协，又宠溺地往下丢面包屑。

“你们啊，也就是遇见我了，谁让我这么好心呢，只喂食，不捞你们。”

正自言自语着，身边忽而插进来另一条声线。

“万一这群鱼就想让你捞呢，只喂不领岂不是伤了鱼心？”

陆昭野闻声回头，不看不知道，一看整个人吓一跳。

来的不是什么陌生人，正是前几天在酒吧他避之不及的蔺如松。

苍天。

这是什么破机缘。

这人不像大学生啊。

该不会跟踪他吧？

这么恐怖？

想到这里，陆昭野便摇头自行否决了。

要是跟踪早就被他发现了，何至于今天在这里，还是他先出声暴露。

虽然陆昭野内心很抗拒和这个人相处，但面上他还是要强撑起淡定，便装作漫不经心道。

“这是什么话，哪有鱼不向往自由天地却偏要去方寸鱼缸的？”

说着，他坐在台子上抬眼瞥了蔺如松一眼。

只见这人穿着一件灰色大衣，胳膊上搭着一件白大褂，笑容浅浅，银丝眼镜偶尔因光线闪过一点亮。

“我记得初中语文有篇文章，说‘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好嘛，拿文章来堵他。

陆昭野提起一点笑，说：“原话奉还。”

语气听起来带点愠怒，然而蔺如松只是云淡风轻地浅笑着，似乎完全不在意。

“你好像不太喜欢我。”

喜欢？

陆昭野有点想笑，谁会喜欢一个第一次见面就聊自己信息素味道的人。

他没说话，又捏了一小块面包往湖里的鱼群投。

蔺如松定定地站在一旁，看着争食的鱼群，温声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是真心想和你交朋友的，如果有冒犯到你的地方，我向你道歉。”

话毕，陆昭野抬眼看他，笑说：“交朋友这事是要看缘分的，没有缘分的事还是不要强求。”

话里话外意思都已经很明显了，没有缘分，不交朋友。

蔺如松笑笑，俯身捏了一小块陆昭野手里的面包，投进湖的另一边，霎时，原本聚成一团的鱼群随之分流，聚涌在新投食的水面。

陆昭野还没从被偷家的情境中回过神，就听那个皮相倜傥的男人声音淡沉，在耳边低语。

“缘不缘分，不也要等等才知道。”

“……你！”

陆昭野一下就恼了，心里嘀咕着这人脸皮怎么这么厚，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装听不懂。

蔺如松直起身，依旧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面上挂着温润笑意，扶了扶眼镜便借口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