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青叶所料,京州急信,询问团钢法炼制的关窍,并提出派遣工匠前来习法。
“你且回复,”青叶向何不笑下了指令,“可来临卫城先行商议,再由工匠前往丹罗县习法。”
何不笑应了。她又向程知义道:“此事虽是何不笑管辖,但涉及军部兵器打造,你亦要上心。”
她沉吟片刻,又道:“也许我也要前去一趟。”
程知义应诺,此事便定了下来。
谢蔼在一旁道:“京州怕是会派遣陌氏兄弟及威武将军前来。”青叶回来后,已将京州情状说了个大概,圣上贞和帝的圣意,众人皆了然。
青叶略一停顿,说道:“大有可能——届时再说罢。”自云境城抵达万州境内,若轻装出行,快马加鞭也要十来日;再以此速度前往丹罗县,亦需十日左右。若是带着工匠一行,脚程要慢上三分。
思及可能再与陌氏兄弟见面,她眼底闪过一丝柔和。
周鹤察觉,脸色阴了下来,心中醋意翻滚。
“姐姐,”他抱拳道,“弟弟还须去军中当值,先行告退了。”
青叶抬首,见他脸色,心中一软——
程知义三人相视一眼,皆知趣告退。周鹤知他们三人是故意的,又见青叶看着自己似笑非笑,于是只耷拉着嘴角,身形未动。
“你过来。”青叶朝他招手,嘴角带笑。
周鹤脸色稍霁,慢吞吞地挪至青叶身旁,垂首不语。
青叶只觉好笑,缓缓起身,贴了上去,抬首瞧着他,轻声道:“我记得与你相识时,皆是十四岁。”
“嗯。”周鹤自鼻子里应了一声,却不与青叶对视——一对视,他便该投降了。
“彼时你还只比我高半个头,”青叶抬手比划,眼中皆是宠溺,“如今我却只到你的——”
她轻轻一抚周鹤的锁骨,低声道:“你看,我只到你这里。”夏日衣衫单薄,她手指所到之处,能感受到这强壮身躯的战栗。
“姐姐……”周鹤半点坚持也无了,只低声告饶,“你惯会哄弟弟。”他长臂一伸,将她揽入怀中。
青叶将脑袋靠在他胸膛上,轻笑道:“你爱吃醋的模样,倒是挺可爱。”倒是与陌广平很像,只不过此话不可宣之于口,否则这听话的小狼又该咬人了。
周鹤埋首于她的颈间,深深嗅着,低喃道:“弟弟当值回来同姐姐一同用午膳,可好?”
“好,”青叶轻轻喟叹,语气宠溺,却也不留情面地揭穿他,“你是打量着午间休憩也宿在我漓水院罢。”周鹤纵起来没完没了,可她总是拗不过他的撒娇。
二人缠磨片刻,周鹤方依依不舍地离去。
望着周鹤离去的背影,青叶忽然想起多年前与他初识的光景——
彼时周鹤刚投入侯自军中,青叶已可独当一面。与周鹤相识,不过是巧合。
初初投军的小屁孩,身子瘦削,骨头却极硬。年岁稍长的老兵欺负新兵早已是惯例,青叶亦承受过这般欺辱——若非沧海教习她一身武艺,又有林冬与她同一阵线,怕早被踩到泥里。
周鹤被三五人围攻,咬牙还击,奈何不敌,最终只能蜷缩在地护住头胸。
青叶与林冬路过,冷眼瞧了几下,正好对上周鹤一双桀骜不驯的眸子。
她停下脚步,与林冬站定一旁。
一人发觉她的存在,停下围攻,轻轻拉扯为首之人,忌惮道:“青叶来了。”
为首之人一怔,往后瞧了一眼,见果真是她,扯出一个笑容:“青叶啊。”
他看看地上的周鹤,挥了挥手,带走了兄弟。一旁围观的人皆作鸟兽散。
青叶双臂环胸,漠然看着地上的少年,淡淡道:“还起得来么?”她看到他嘴角的血,鲜红,但不多。
少年呼吸起伏,仍咬牙手脚并用爬了起来。
青叶上下打量几眼,转身便走,林冬跟随其后。
“等等!”身后人急急出声唤住了她。
青叶站定,徐徐转身,定眼瞧他,并不作声。
“你……”周鹤心绪未平,话也说不清,目的却清晰,“请你,教授我武艺!”
青叶一笑,笑容极冷:“你以为你习得武艺,功夫高强,便可不受欺辱么?”
“难道不是?”周鹤反问。
“自然不是。”青叶唇角露出凉意,并非方才的冷,却更让人心寒。
周鹤一怔,却紧追不舍:“那也要先习武。”
青叶再次默然。林冬立于她身旁,见她神色微动,便知她心中动摇。
林冬站了出来,说道:“三月后,你再来找我吧,我教授你武艺。”三月后,如果他还活着。
周鹤先是一愣,随即欣喜——军中皆知,林冬的武艺亦是出众。
青叶翻了个身,轻轻推开身旁的人——天热,即便有水流降温,但这血气方刚的周鹤粘着她,平白粘出一身汗。
周鹤被她一推,登时睁眼,睡意惺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