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辰了么?”他揉揉眼睛,没听见朝露来唤。
“快了罢?”青叶随口答了一句,做起身状,“左右也醒了,今日公务繁忙,去当值罢。”
她将青丝向身侧捋去,露出线条匀实的背部。深浅不一的伤痕交错其上,却惹得周鹤情动。
“姐姐的背,当真美。”他贴了上去,腹中灼热。
“哪里美?”青叶笑他,“全是疤痕。”
“这是荣耀。”周鹤真心赞叹,转而轻咬她的蓝姬耳饰——他送的。
周鹤气息渐急,又要行周公之礼。青叶后悔引狼入室,正欲推拒,忽而听得朝露的声音自房外传来。
“将军。”
周鹤不管不顾,只抱紧了她低声道:“让她且退下。”
青叶却听出了朝露声音里的些许异常——看似冷静,却带着一丝焦急。她抬手挡住周鹤的唇,正欲回应朝露,对方却已急急道:“将军,张指挥使与宁小王子已抵达!”
青叶心中一喜,周鹤已然丧气——
“护卫传信:张指挥使负伤。属下已让邓禹速请赖院中前来!”
千万种猜测,终在此刻化为现实。宁千钧确然负伤不轻,但不及张岭的一半。
腹部的刀伤极深,口子又宽,加上连日奔劳,伤势反复,以至于月余仍时有渗血。若非宁千钧阻拦,以贵重身份跪求张岭放慢脚程,如今只怕更是不好。
此时,青叶立于张岭房中,面容平静,心头却跳个不停——她虽猜到张岭负伤,然现实当真摆在眼前,那鲜红血迹如针一般刺入她的眸中,她竟恍惚起来,好似回到了林冬身死那一日。
“再倒些许药粉。”赖行从指挥曾筱雨,师徒二人合力为张岭诊治,此时正在上药。
张岭面色微白,斜躺在一方软榻上,由着二人摆弄。药粉洒落伤口的一刻,他下意识蹙眉——
青叶的心便揪了一揪。
她双目紧盯张岭,呼吸渐渐起伏。
周鹤立于她身旁,抬手轻轻搭在她肩头上,柔柔一抚。
宁千钧则守在软榻右侧,长睫垂下,那双看似沉静的眸子不经意般扫过青叶,又匆匆一瞥周鹤搭在她肩头的手掌,旋即移开,重新落回张岭身上。
“稍稍紧些。”赖行从与曾筱雨一道为张岭包扎,低声指示。
流水潺潺,自房顶上流过,些许声音透入房中,反衬出里头的静谧——只余赖行从二人的低语和动作声。
终于,赖行从停下手上动作,与曾筱雨皆是面容一松。
青叶的呼吸,亦是跟着一松。
“张指挥使,”赖行从叮嘱张岭,实则是在向青叶禀告,“一月内不可习武,七日内伤口不可碰水,待第八日下官查验伤口再说。”
“伤口无毒,伤势并非不可医治,只是张指挥使连日奔劳,以至于难以愈合。”
“下官明日起,每日前来为张指挥使诊治。”
张岭颔首不语,额上渗出细汗。他下意识瞧向青叶,见她眸中的忧心,勉力一笑,似是慰藉。
青叶仍是面容无波,心中却渐渐平复。
“将军,”赖行从秉请道,“务必派遣一至二人照看张指挥使。”
闻言,青叶将视线自张岭面上移开,略一思忖,说道:“安排邓禹便是。”
一旁未曾出声的宁千钧低声自请道:“我也一道罢。”
青叶这才看向宁千钧,神思却仍未在他身上,只淡淡道:“你身份贵重,不必如此。”
宁千钧正欲再说些什么,张岭开口制止了他:“你尚有伤势,自去养伤。平日仍要读书学习,若是不忙,来探望我便可。”
宁千钧嘴唇微动,终究还是应了。
赖行从适时拱手道:“那么卑职与筱雨去向邓禹交代些照看的细项。”言罢,领着曾筱雨一道出了房门,向外寻守候的邓禹去了。
一时间,这房中便只剩下四人。
青叶与张岭凝视,脚下缓步行至榻旁,轻轻落座榻沿,低声道:“你今后再不可如此。既受了伤,理应将养,莫要因怕我忧心而将伤势加重。”
她一面说着,一面伸手将张岭的中衣轻轻合拢,又小心系上扣子。
张岭大手伸出,覆在青叶双手之上,轻轻摩挲,却说了别的去:“四个月了。”
青叶一颤,抬首与他对视,轻声应了一声“嗯”,却不再言语。
她二人四目相对,无限柔情。
一旁的周鹤微微泛酸,却也识趣,悄声欲退——
他瞥了一眼身旁静立的宁千钧。对方察觉,垂首移动身形,与周鹤一道离开了房中。
这满室的情意,哪里容得下第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