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制墙壁替换成严丝合缝的山石,讲究的陈设仅剩下张窄条桌。铁栅栏将室内一分为二,叶孤城站在其中一侧,另一侧的墙壁上挂满了各色刑具,中心还钉着两个铁环,环上拴着两根粗糙的麻绳,上面吊着一双手臂。
血腥味在黑暗中蔓延,陆小凤燃起火折子,看到一老伯垂头阖目,碎成布条的衣裳遮不住身上鞭痕。血珠沿伤口滚落,汇入脚下那摊血迹中。
看清那人的瞬间,叶孤城的呼吸凝滞了片刻。
这个人,他认识。
半年前分别时,老人尚且精神矍铄身体硬朗,彼时叶孤城还唤他为,周伯。
先前一直在心头萦绕着的难以言喻的不安以近乎惨烈的方式落到实处,叶孤城终于明白在江湖上掀起轩然大波的那则荒唐传闻仅仅发源于这间斗室,来自于身边人所遭受的刑罚。
叶孤城如同寒星般的眼神刹那间迸射出怒火,慢慢地,他握紧了腰间的剑。
西门吹雪一直留意留心叶孤城的动静,此刻见他状态不对,像是想径直把门给劈了,忙拉了拉他的衣袖。
叶孤城也没瞧他,强压下心中怒火,一言不发就要往回走。
步子还没迈出去,他便又停下了脚步。
身后传来一道虚弱的呻吟,老伯被火光惊醒,慢慢睁开了眼。
周老伯看着眼前几个生人,不由问道,“……谁,谁在那里?”
灯都不点,只拿支火折子,这不是冯季英手下的作风。
他们脸上还覆着面具,叶孤城低声道,“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线,周老伯的眼睛顿时亮了,可他看叶孤城真容未露,身边还带着旁人,只得压抑住喉头的哽咽,克制地问道,“您……您还好吗?”
“……我还好,”叶孤城顿了顿,柔声劝道,“你暂且等一等,我们过会救你出来。”
周老伯点点头,忽而像是想起什么,忙道,“我被那人抓来,他们问您留下来的珍宝……”
“我都知道,”轻巧的一句话打断商老伯的辩白,叶孤城宽慰道,“你保重。”
离开那座楼阁时,夜已过半。
叶孤城二人带着陆小凤同燕老爷会面,司空摘星与花满楼则回到船舱,一同商议营救周老伯的计划。
才找到那条石缝,叶孤城便看见杨姑娘与燕秋平正围着地图争执。燕老爷见他们到来,笑呵呵见礼。
陆小凤见燕老爷逢此变故,虽然看起来憔悴不少,精神头却不错,还是那个爱笑、爱开玩笑也爱喝酒的老英雄,心中也是一乐,抓着他的手臂上下打量一番,笑道,“燕老爷,这才两日不见,你可大变样了。”
燕老爷周身绫罗已经换下,头发也只是随手束起。陆小凤此刻要是带着他跟冯季英介绍说这就是仁义庄主,冯季英只怕也是不信的。
燕老爷抚掌笑道,“两日不见,你陆小凤倒是一点没变。”
寒暄过后,陆小凤旋即看向杨姑娘,正色道,“冯季英那边,姑娘有何发现?”
杨姑娘沉声道,“船老大派去那座岛的船,终于回来了一艘。”
陆小凤茫然,“船老大?”
“就是这儿的当家,”杨姑娘冷笑道,“东瀛浪人与官府要犯勾兑在一起成了海寇,打起了来往商船的主意。”
“原来如此,”陆小凤沉吟片刻,又问道,“可他们怎么笃定那座岛上藏着飞仙的秘密?”
“叶孤城去世后,南海叶氏仿佛凭空消失了,”杨惠欣愤愤道,“他们不知从哪找到个叶氏旧人,从他口中得知的。”
“那人嘴挺硬,身子骨还不好,冯季英拢共才问出那座岛来,就被陈大哥知道了。”杨惠欣担心触动燕秋平心绪,简单解释两句,又道,“那座岛凶名在外,平日里没人经过。船老大派了几艘船去,拢共就回来这么一艘。”
叶孤城问道,“然后?”
“船员简单探查岛屿情况,没遇到危险,也没见有什么宝藏。可岛上有一座山无故崩塌,周遭海水黄澄澄的,想来山崖倾塌不久,泥沙还未沉淀。”杨姑娘微拧起眉,续道,“船老大决定带几条船亲自前往查探,冯季英留守寨中,继续审问叶氏中人。”
“他们何时出发?”燕老爷忙问道。
船老大带手下离开,岛内人手空虚,正打他个出其不意!
杨姑娘答道,“一日后。”
说罢,她看了看天色,“我该回去了,离开太久会招人怀疑的。”
陆小凤摸着唇边眉毛,扬声道,“杨姑娘,在下还有一事不明。”
杨惠欣道,“请讲。”
陆小凤问道,“你上岛不过两日,怎么探查得如此清楚?”
杨姑娘带来的消息重要却无法核实,如此短的时间内将寨子情况摸出个大概,简直不可思议。
她要么是耳目通灵天赋异禀,要么便是只倒钩狼。
“不是两日,而是两年,”杨姑娘淡然一笑,“两年前冯季英劫掠沿海村舍时,抢了个姑娘回寨。那姑娘后来成了冯夫人,她恨毒了寨子里的人,决心帮助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