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们走后,陆小凤伸了个懒腰,心中骤然轻快起来。他起身关上房门,大摇大摆走到二人跟前,得意道,“几句话的功夫就把人给忽悠走了,不错吧!”
是不错,陆小凤向他们阐明自己没有私吞秘宝的动机,短时间内燕老爷不会再怀疑他们。而只要等到司空摘星乘舟离开乌贼岛,最后一丝破绽被抹除,燕老爷的怀疑也就于事无补了。
叶孤城也松了口气,将茶盏放下,施施然调侃道,“陆大侠向来潇洒磊落……”
“打住打住!”陆小凤忙插口道,脸上闪过一丝心虚。
偷偷摸摸把人换走这件事,虽做得高明,但显然既不潇洒,也不磊落。
西门吹雪蘸着茶水在桌上写道,“错了。”
这话自己说还行,被别人点出来,陆小凤打死也不肯承认。
他嘴硬地嚷道,“哪里错了?”
“天外飞仙,”西门吹雪神色淡淡,“我用不出来。”
陆小凤一愣。
叶孤城眨眨眼,明白他的意思后,又觉得好笑。
陆小凤搪塞燕老爷的话终于点醒了西门吹雪,叶孤城在跟前晃荡了几个月之后,他终于想起自己还能向人请教。
仇含光等人对天外飞仙尚且眼热,西门吹雪的境界距叶孤城更近,自然更能体会其中真意,也就更加……心向往之。
叶孤城笑道,“这也不难,剑谱同冰魄珠放在一处,回头拿出来便罢。”
西门吹雪与叶孤城一问一答,倒把陆小凤吓得不轻,“不是,真有剑谱啊?”
叶孤城点点头,“有。”
这话出了屋子可不得了,陆小凤左瞅右瞅,压低声音道,“我能看看么?”
西门吹雪敲敲桌子,写道,“你学不会。”
陆小凤大怒,“西门吹雪你别太小气,我只是看看,又没说要学!”
天外飞仙的线索暂时断了,冯季英却还有些用处。他多年偷盗和这伙流寇劫掠的财富不知几何,都是赃物,得给人送回去。何况地牢里放出来的兄弟们,还需要本钱安身。
仇含光与杨惠欣将最后一箱财宝从地底挖出来,清点好后扛着慢慢往库房走。
也不知燕老爷用了什么手段,没几天功夫,冯季英便将自己家底抖落了干净。
洒脱如仇、杨二人,面对整箱黄澄澄、亮晶晶金银珠宝,初时难免头晕目眩,看直了眼。而后随着挖出来的箱子越来越多,两人的脸色逐渐由惊叹过渡到麻木。
还没走到库房,杨惠欣看到本该在瞭望塔执勤的兄弟从身旁匆匆走过,忙唤住那人,问个究竟。
那兄弟停下脚步,哭丧着脸回答说,“船、船来了!”
除了船老大,哪还有别的船要来?
仇含光与杨惠欣对视一眼,迅速把箱子放好,赶去找燕老爷。
“你俩来得正好。”燕老爷见是他俩,牵动嘴角勾起一丝微笑,招呼二人坐下。
杨惠欣在屋内环视一圈,陆小凤、燕秋平、古氏兄弟,该来的一个没少,不该来的也赶了过来。
燕秋平身旁,赫然坐着冯夫人与老船家。
燕老爷的笑容一闪而逝,他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又凝重。
这个房间里的每个人,表情都很凝重,大家的目光都盯着燕老爷,等他说话。
人已经来齐了,燕老爷叹了口气,缓缓道,“船老大回来了,我们在岛上设好埋伏,只等他跳进来。”燕老爷停顿片刻,看了眼老船家,又道,“在靠岸之前,我们不能让他心生警惕,否则一旦中途逃窜,我们再去逮人,就无异于大海捞针。”
老船家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这些江湖人个个威名赫赫,船老大若要报复,肯定得掂量几下。但像他这样老实巴交的平头老百姓,船老大随便抬根手指就能摁死一大堆。到时候大侠们拍拍屁股走了,自己简直就没了活路。
冯夫人仍一丝不苟坐着,慢慢拢了拢袖口,冷冷说道,“船老大出航返港,冯季英总会带心腹迎接。”
陆小凤忽然问,“这些人你认识吗?”
冯夫人问,“我不认识,船老大应该也不认识。”
老船家忙道,“我认识几个,都关在地牢里,我带大爷们去找?”
“也好,”燕老爷点点头,又看向陆小凤,“冯季英带出来后,可别让他说话。”
陆小凤拍拍胸脯,“放心吧,包在我们身上。”
人很快就凑齐了,草草给他们洗把脸换身衣服,就给拉到港口杵着。
船队缓缓靠了岸,船老大阴沉着脸走向冯季英,忽而察觉他形体僵直脸色苍白,身旁还跟着几副陌生面孔,不由心中警铃大动,当机立断向后退去。
船老大撤得毫无预兆,陆小凤怔了片刻方才急追上去,已然落后两步。
恰在此时,港口上弯腰卸货的伙计骤然直起腰来,呛的一声利刃出鞘,脚下急踏几步,便断了那人后路。
陆小凤骤然笑了,那伙计可不就是燕秋平?
船老大一声大喝,袖口一抖亮出短刀就要硬闯,燕秋平眼中精芒更甚,提剑迎了上去。
那船老大看上去粗硕笨拙,实际上竟是个练家子。他的身形变幻莫测恍如鬼魅,手中刀刃舞得虎虎生风。
这厢船老大气势如虹步步紧逼,燕秋平临危不惧,身影如落叶般飘忽不定,长剑将短刀死死缠住,教他逃脱不能。
船老大本就无心恋战,每想脱离却总被剑尖逼退。再缠斗下去,逃脱的希望更加渺茫。燕秋平却战意越甚,眼见那刀刃如灵蛇般狂舞而来,他竟直直撞了上去。
船老大瞳孔骤然紧缩。这人,莫不是个疯子?
燕秋平当然不是疯子,就在短刀刺入肩膀的刹那,剑招猛然翻转——
只听“叮”的一声,船老大的刀已然脱手。
生挨了船老大一刀,燕秋平的肩膀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但他仍站得笔直,握剑的那只手丝毫不抖,剑尖停滞在船老大鼻尖。
战局已定。
燕秋平没再多说一个字,将剑收入鞘中便独自离去,神情似悲似喜,似痛楚,也似落寞。
很快有人上来给船老大上绑,陆小凤看着燕秋平的背影欲言又止,却只能长长叹息。
他难道没有很多剑客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