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秋平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他早该很熟悉了才对。
陆小凤来到了燕老爷的书房。
只一个下午,燕老爷便问出口供,眼下正要商讨后续事宜。
说是口供,船老大拢共也才说了一句话。
彼时他被几人摁在椅子上怒目圆瞪,操着一口夹着厚重东瀛口音的汉话,“冯季英这厮可害苦了老子,那岛上分明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陆小凤失声问道,认真端详燕老爷神色。
他当然知道乌贼岛上没有飞仙秘宝,但那里可停着一条船。
“确实什么都没有,”燕老爷叹道,“看来被你说中了,一切都是冯季英这厮自导自演,只是可惜轻鸿刀……”
燕老爷眼神黯淡,再也说不下去了。
陆小凤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至少秋平兄给他报了仇,节哀吧。”
老人深吸一口气,缓缓抬头道,“这里多留无益,我们明天边走。”
陆小凤轻巧应道,“好啊。”
二人正离开书房,却看到杨惠欣陪同冯夫人在门口等着。
“怎么了?”燕老爷探寻地望向杨惠欣。
杨姑娘嘴唇动了动,面带踌躇。
反倒是冯夫人上前一步,咬咬牙问道,“我夫……他可还好?”
冯夫人情态凄楚眉目宛然,倒教陆小凤一愣。
先前在寨中为他们开门的便是冯夫人,本以为这两人离心离德,不想竟还有些许情分在。
如此情状,燕老爷也不免动容,“尊夫目前尚好,只是他已全然招供,倘若进了衙门……”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因看见冯夫人眼中闪烁着的泪花。
“我晓得,”冯夫人忙拭去眼泪,又道,“我能看看他么?毕竟夫妻一场,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燕老爷默然点头。
杨姑娘领着冯夫人去往阁楼。
冯夫人忽然道,“多谢你。”
若不是杨惠欣带她来找燕老爷,冯季英身犯重案,可没那么容易见得到。
杨惠欣爽朗一笑,“应该的,若不是有你遮掩,只怕我老早就被人发现了。”
凭借冯夫人心腹的身份,她才得以在寨中行走。
说话间阁楼已经到了,杨彗欣带她绕过厅堂,来至楼梯后的洞口,同守卫打好招呼后对冯夫人道,“你进去就行,我在门口等你。”
冯夫人点点头,弯腰钻了进去。
听见门口响动,冯季英抬起头,却见冯夫人款款而来,顿时戒备道,“你来干什么?”
山寨被攻破时,其他人都聚在一起,被兵刃指着。唯独自己夫人施施然站在阴凉处,身旁还有两位女侍。冯季英如何不知,自己夫人就是内鬼?!
囚室中只有他们两个人,杨姑娘为人正派,此刻也只在门口守着,没有闯进来的意思。
冯夫人像是没有察觉眼前人带着恨意的眼神,笑道,“我来看看你。”
冯季英道,“现在你已经见过了,请回吧。”
“这怎么能够?”冯夫人又笑了,仔仔细细端详被绳索缚住的人。眼前之人披头散发面目狰狞,与先前相比实在判若两人。
他们同床共枕两年多,起先她极畏惧他,随着时间的流逝,畏惧又慢慢变成了恨。她怎么可能不恨呢?冯季英害得她家破人亡,只因这张脸生的漂亮,她得以苟且存身。
“你不知道吧,现在你看我的眼神,”冯夫人嘴角仍缀着微笑,语气却是感慨,“先前我甚至不敢这样瞧你。”说着她从袖中取出钥匙,锁链哗啦啦落下来。
被冯季英强掳上船后,她是想过一死了之。
可奈何,家仇未报。
她只能将仇恨同畏惧一并嚼碎吞进肚子里,再扬起最云淡风轻温柔小意的笑脸,当他的解语花枕边人。
笑容要明媚可爱,泪眼要朦胧可怜,甚至怒极了的仇恨,也只得化作娇嗔,以供他赏玩取乐。
无谓的情绪会教人厌烦,而她靠冯季英一时兴趣才活下去,只有活下去,她才能看到冯季英的报应。
她觉得自己等了很久很久,都快等不下去了,却忽而撞见在冯季英书房中翻找东西的杨姑娘。
“……你,你手中怎么会有钥匙?”冯季英声线中的愤恨沾染出几分惊惧。
冯夫人摊了摊手,笑道,“书房拿的呀。”
眼见得冯夫人越来越近,冯季英惊恐道,“你想干什么?”
“你现在还不知道我想干什么吗?”冯夫人摇摇头,从袖中取出一只匕首,狠狠刺了下去!
“当年我甚至想着天上能降道雷下来殛死你,”冯季英瞳孔瞬间涣散,冯夫人在他耳畔说出最后一句话,“却没想到,你的报应就是我。”
没过多久,冯夫人出来了。
杨惠欣关切的打量一眼,见她神色不再惆怅,这才松了口气,问道,“怎么样?”
冯夫人莞尔一笑,“还好,只是有点饿了。”
“那我们去吃饭,”杨姑娘也笑了。
“对了。”
冯夫人突然叫住她。
杨蕙欣疑惑回头,“什么?”
“说起来,我俩还能算是本家,”冯夫人笑道,“我也姓杨,我叫杨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