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替远方逐渐升起的太阳遮了层朦胧的纱,辽阔的海面汇聚着最透亮的蓝,潮汐涌到岸边,泛起细碎的浪花。
他们睡了一夜好觉,如今正要起航。
陆小凤深吸口气,海边带着潮气的湿润气息涌进胸膛,顿觉神清气爽。
在海上漂泊了那么久,他们终于要回家了。
人们正一趟趟往船上搬东西,出发时只有十余人,回去的人却要整整三艘船才勉强装下。
除开燕老爷等人,地牢里救出来的兄弟与愿意跟来的船老大等人下属,也一起回去。
老狐狸自告奋勇要来开船,却被陆小凤拍了拍肩膀。
“你开船?”陆小凤从牙缝中泄出嘲讽来,“也不想想你开沉了几艘船?”
老狐狸的船陆小凤是坐过的,很快便掉进海里淹成落汤鸡。
“你放屁——”老狐狸正要破口大骂,一看是苦主,气势顿时落了几分,竖着根指头道,“一艘……”看陆小凤满脸狐疑,他顿了顿,又加了根指头,呐呐道,“哦不…两…两艘。”
陆小凤笑得越发和善,露出八颗白得发光的牙齿,老狐狸缩缩脖子,不再说话了。
“你说什么?”
身旁突然传来燕老爷一声大喝。
陆小凤丢下老狐狸,赶去探个究竟。
燕老爷难以置信似的瞧着那臊眉嗒脸的护卫,“你说谁死了?”
陆小凤也问道,“谁死了?”
那护卫腿抖得如同筛糠,“冯季英。”
燕老爷道,“带我们去看看。”
“我今早给他送饭,才发现他死了。”护卫解释道,“就绑在那儿,胸口插着个匕首,脑袋被割下来,放在地上。”
燕老爷仔细检查伤口,陆小凤则把玩着断掉的锁链。
陆小凤问道,“昨晚里面有什么动静没有?”
护卫茫然道,“没有啊。”
陆小凤疑惑:“怎么会没有?”
护卫嗫嚅道,“有道是君子非礼勿视、非礼勿言、非礼勿听……”
感情这人被船老大掳走招安之前还是个书生。
都是些什么人呐,陆小凤气了个仰倒。
“那昨天有什么人来过?”
护卫答道,“杨姑娘、冯夫人和燕少侠都来了,不过杨姑娘没进去。”
“燕少侠也来了?”陆小凤讶异道。
看到齐根斩断的锁链,陆小凤也就知道了七七八八,却没想到凶手大摇大摆进来的,丝毫没有掩饰的意图。
默然无语的燕老爷终于开口,“冯季英的脖子是他砍断的,但杀害冯季英的人却不是他。”
“怎么?”陆小凤疑惑道,顺着燕老爷的手看向胸口的那把匕首,心中顿时了悟。
看着出血量,砍下脑袋之前冯季英应该已经死透了。所以杀死他的不是剑,而是那柄嵌在胸口的匕首。
匕首精致小巧,柄口处还镶嵌着天蓝色的晶石,它看起来实在不该是凶器,倒像姑娘们配在腰间的装饰品。
燕老爷轻声道,“是她。”
陆小凤摸了摸鼻子,没有说话。
他料想过燕秋平也许会按耐不住亲自动手,却不曾想,那么真切带着恨的,还有冯夫人。
“走吧,”燕老爷叹息道,“该问的都已经问出来了,把脑袋带回去也是一样的。”
海面吹起徐徐的风,所有帆都被吹得鼓起来,船身轻快的破开波浪,向前驶去。
叶孤城遥望远方天际,惬意地眯起眼睛。
这几艘满载财宝和旅人的船已经在海上航行了三日,据老狐狸所言,倘若不出意外,约莫几个时辰后他们便可到达。
显而易见,即便有陆小凤据理力争,老狐狸仍在海盗们赌咒发誓的保举下,走进了舵舱。
其余人等在舱房休息,或在大厅喝酒玩牌,西门吹雪悄无声息走到近旁,看着远处飞旋的海鸟。
“你来的正好,”叶孤城偏过头,恰瞥见西门吹雪望过来那双寒潭般透彻的眸子,不由呼吸一顿,旋即轻笑道,“我正要去找你。”
微蹙的眉弓舒展开,西门吹雪眨了眨眼,等候着他的下文。
叶孤城却卖起了关子,他伸出手似要抓住从身旁溜走的捉摸不定的风,“下船之后,跟我去个地方。”
西门吹雪微微颔首。
目光再次投向海面,只是这一次,叶孤城忽然看见海天交接处多出一道褐色细线。
陆地!
甲板上传来众人的惊呼。不多时,船舱里的人哗啦啦全跑了出来,伸长脖子张望时,手中还捏着赢来的筹码。
陆小凤不知从哪窜出来,“船一靠岸,我们悄悄走吧。”
叶孤城微微一怔,“怎么?”
陆小凤这几天在牌桌上赢了不少,此时正意犹未尽流连忘返,怎么突然想走?
“燕老爷已派人联系官府,我们若不快点走,只怕要被麻烦逮住。”他嘟囔着,“眼下正值海棠花期,大好春光浪费在捕快身上,简直是瞎了眼。”
陆小凤虽然在六扇门有几个朋友,但他对这帮吃皇粮的家伙,向来是敬而远之。
叶孤城点点头,“好兴致。”
陆小凤嘿嘿一笑,趁船靠岸还没停稳的档口,一溜烟就跑了。
二人旋即跟了上去。
陆小凤已经跑没影了,叶孤城领着西门吹雪穿过一道道曲折街巷,来至一家挂着饭幌子的小店门前。
现在不是饭口,几张桌子上都没有客人。阿婆面前摆着一团箕栀子,正挑去其中花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