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钱总管蹙眉问道，“此话怎讲？”

老太太淡然笑道，“苗疆地域广阔，十万大山里何止住着一支一脉？不过山民所居之处地势险要、交通断绝罢了。外人只道群山之中杳无人烟，却不知里面实在热闹得很。巫族便是其中名气最大、也是最神秘的一族。”说着，老太太眨眨眼，“你要说自己一点没听过，我是不信的。”

钱总管无奈道，“他们的传闻可太多了，我非但听过，还能捡几支给您现讲。”

他侃侃而谈道，“传闻巫族之人男则身体修伟善啖多力、女则貌美且妖蛊惑人心；有人说他们一日能吃五百枚鸡子，鼻息如同雷鸣，又有人说他们生食毒虫蛇蝎，百毒不侵；有人说他们是禹王后人，又有人说他们是蚩尤部下，更有甚者，干脆说他们并非人族，乃是灵狐部落。”他掀开茶盖浅呷一口，继续说道，“这些传闻连我都蒙不过，更何况老太太您。”

老太太略一挑眉，“远在天边的传闻你们不肯信，近在眼前的呢？”

“近在眼前的传闻我也听了好些，往南边三五十里有个皂林庄，传闻庄内潜藏一食人怪影，怪影日暮而出、闻声而动。故而夜里需用棉帕将孩童口舌堵住，防止小儿夜啼。皂林庄西南二十里还有一村庄名为木木，传闻村子里容不下死人。村民倘若寿数已尽、或因疾病致使生气断绝，但余温犹在，死后一夜间尸体便会不翼而飞。皂林庄、木木村我都去过，只是随行随走，不在村庄过夜，故而未曾察觉异常。”钱总管摇头苦笑道，“更何况近在眼前的事情哪有人比您还清楚？我们信与不信，都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

老太太欣然笑罢，“说到底你还是信了，皂林、木木两地路途遥远，村中借宿一晚岂不方便，何苦来回奔波。”

“无论信与不信，我都不会在村中住宿的。”钱总管失笑道，“传闻是真是假的确难以分辨，但我走南闯北这么些年，好歹还明白心存敬畏。”

知与不知没有那么重要，君子坐不垂堂难道因为知晓瓦片会在下一刻砸下来？不过是心存畏惧罢了。既知前路危险，退而保身才是上策，何苦心存侥幸，以致平白丢了性命。

“把胆小说得那么正气凛然，你是独一份的。”老太太笑着指了指他，“不过幸好你胆子小，还留了条命在我这在这喝茶。”她轻声道，“皂林庄与木木村的传闻，都是真的。”

钱总管骤然一惊，手中茶盖哐啷落到桌上也无心理会，忙道，“我的祖宗啊，您倒是早点说，我过几天还得带着那么多货品伙计去到庄子里，这不就送羊入虎口吗？”

“你别着急，往年走了那么多趟，不也没事嘛。”老太太大笑道。

钱总管忧心忡忡，“不行不行，还是太危险，万一路上出什么事情赶不回来，麻烦就大了。”

老太太笑道，“这就不做生意了？”

钱总管挣扎道，“生意肯定是要做的，只是那地方委实凶险……”

“随便你，反正你们到芷陵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就算你们不去，他们难道不会走过来？”老太太好整以暇道，“到时候当面对质，你们脸上不好看喽。”

“咱就混口饭吃，何至于此啊。”钱总管捶胸顿足道，“老太太，咱俩这么多年交情，这时候您可不能抽身不管呐。”

“不会不会，”老太太答应得干脆利落，转头就不认账了，“方才我跟你说笑话呢，村子好端端住着那么多人，能有什么故事？”

钱总管目瞪口呆，欲哭无泪道，“您这……”

“好了好了，”老太太摆摆手安慰道，“那两处地方的村民同外人亲善，守着人家的规矩肯定回得来，你把心放肚子里去吧。”她迟疑片刻，又道，“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