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兰以为殿下担心歌水能力不够,连忙道:“是,殿下,歌水他年纪虽小,但他心思机敏,眼明手快,决不会露出半点不对。”
“我不是这个意思”,祈泽瑭摇了摇头,认真而严肃地望着歌兰,“我是楼兰的王子,可我不要我的子民无意义地送死,莉朵和歌水即使到了村外也要用月真母女的身份在外行走。”
歌水意识到了什么,他连忙跪下道:“我愿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歌兰还想再劝,却见祈泽瑭不容拒绝地说:“这是我的命令,我的决断,你们执行即可。”
祈泽瑭明白歌兰的意思,既然敌人在暗中搜查抓捕他们,让歌水扮作楼兰的殿下可以引开视线,换得这里的安全。可眼下没还未那般危机的时候,又何必用如此极端的法子,歌水即使身手再好,在追杀下能苟活,可其中又要吃多少苦头,又是多么的危险。若是到时候歌水真的被抓到,可想而知他不但要死,还要以楼兰殿下的身份去死,这样只为了一时的安稳,祈泽瑭不愿意,亦不会同意这个想法。
小王子这般坚决反对,莉朵第一个应声:“好,那我与他便以月真母女的身份在外行走,我是你的母亲利罗那·云额纳·黎黎,你就是利罗那·夏纳知·黎黎,来,我为你做些伪装,你以后便是我的乖女儿了。”
歌兰和歌水哪能不明白这是小王子的仁心,对视一眼后,皆是躬身应下:“谨遵殿下命令。”
莉朵的手极稳,调制膏药、敷贴、描画,每一个动作都轻缓而精准。祈泽瑭闭眼坐在镜前,感觉到脸上正一点点变得陌生。
“好了。”
祈泽瑭睁开眼,铜镜里是一张全然不同的面孔——眉眼仍是他的眉眼,楼兰王族特有的深邃轮廓因药膏的修饰变得平缓,皮肤染成姜国平民常见的浅褐色,连头发都被莉朵重新梳理,编成和歌水一样的两条长辫垂在耳侧。
“歌水每日摆摊的打扮就是这样”,歌水,不,此时应当唤他夏纳知了,夏纳知将一块洗得发白的布巾递给祈泽瑭,“裹在头上,挡尘土也遮脸,村里人都知道我不爱说话,殿下只需少言便不会露陷。”
祈泽瑭接过布巾,细细打量眼前这个与自己年纪相差不大的女孩,夏知纳的眉眼寻常,被莉朵刻意往深了化,此刻换上他的衣裳,与他有八分相似。
“莉朵,你们出了布坊,先找家客栈住下,待到货物卖的差不多了,你们从水源村买了货再随商队行走,若有情况,去寻杨婶,他会为你联系卢领队的。”
“是。殿下。”
“你们带足食水和银两出发,记住,要安然无恙地回来见我。”
莉朵眼眶一热,他知道小王子不是命令,而是一种隐晦的恳求和期望,希望他们平安活着。
天色渐晚,坊市内人声鼎沸,家家户户起锅热灶,饭菜的香味四处飘散。祈泽瑭和歌兰站在‘兰坊’门口,望着莉朵牵着夏纳知渐行渐远,莉朵没有回头,反倒是夏纳知在转角处忽然回头,朝祈泽瑭挥了挥手,那张熟悉的脸上带着笑,彷佛去赴一场寻常的远行。
直到他们的身影再也看不见,门轻轻合上,祈泽瑭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许久。歌兰站在祈泽瑭身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小王子。
“歌兰”,祈泽瑭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地好像在问歌兰,又像在问自己,“他们会平安回来吧?”
“殿下,回吧”,歌兰轻声道,“往后您便是歌水,兰坊的养女,明日一早,便要去街口摆摊了。”
祈泽瑭点点头,没有再问,他转身回到密室,拿起夏纳知留下的那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每日几时出摊,在街口的哪个位置,与哪些人打过照面,哪家铺子的老板好说话,哪个婶子爱打听,哪家的孩子总来玩耍........
一个八岁孩子的生活,事无巨细,全在这里。
祈泽瑭捏着纸,指节微微用力:“他是几岁入的姜国?”
“他是队长的孩子,就出生在姜国。”他们是一支暗探小队,那时队长才是‘歌兰’,此时提起他,歌兰还能想起他望着孩子微笑的面容,想起他说到楼兰的快活笑容。